我看着他:“所以现在是整合完了,还需要我代表公司去续约?”
王启明脸色沉了沉:“你不要带情绪。公司培养了你七年,现在关键时刻,你不能说走就走。”
公司培养了我七年。
这句话让我差点笑出来。
我刚进启明互动那年,星河还不是现在的王牌客户。
那时候它是个谁都不愿意接的烂摊子。
品牌中心要速度,采购中心要压价,法务每一条合同都卡,内部审批最长能拖二十七天。
前任经理被客户在会上骂哭过三次,最后申请调岗。
谢嘉明那时候只负责带客户吃饭。
苏蔓还没进公司。
是我一点点把对接表拉起来,把每次会议拆成行动项,把客户真正介意的问题写进风险清单,再把销售吹出去的承诺改成能落地的排期。
那时候没人说公司培养我。
他们只说:
“周南,你细,你来兜一下。”
现在他们要裁我,却还想让我继续兜。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笔推回去。
“王总,既然裁员决定已经公布,我不适合再代表公司出席续约会。万一后续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
人事经理脸色变了一下。
他显然听懂了。
那份补偿协议里的责任条款,还摊在桌上。
王启明皱眉:“你现在什么意思?你想谈条件?”
我说:“我想按流程交接。”
谢嘉明不耐烦地笑了一声:“周南,有必要吗?大家同事一场,别搞得这么难看。”
我看向他:“谢总监,我只是按公司流程走。”
他被我噎了一下。
以前他最喜欢拿流程压我。
客户催资料,他说流程复杂,让我先想办法。
延期,他说流程不重要,让我先稳住客户。
方案署名被换掉,他说流程上提报人是他,客户只认结果。
现在我按流程离职,他又嫌难看。
我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开放区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同情。
有人尴尬。
也有人低头在小群里打字。
我把自己的水杯、笔记本、耳机放进纸箱,把电脑桌面上的私人文件删净,又把交接文件夹复制到公司共享盘。
苏蔓站在我旁边,语气终于带了点急:“南姐,下午那个会你真不去了?”
我没抬头:“不去了。”
“那你至少把几个重点跟我说一下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会接,就是时间太紧。”
我点开打印机:“重点都在交接清单里。”
她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五分钟后,打印机开始一页一页往外吐纸。
一开始没人注意。
直到纸越堆越厚,旁边同事忍不住问:“周南,你这是打印合同吗?”
我没有回答。
打印机继续响。
十页。
二十页。
五十页。
最后,我把一整叠纸整理好,装订成册,放到苏蔓桌上。
封面只有一行字。
《星河集团历史问题、续约风险及交接说明》。
右下角标着页码。
共87页。
苏蔓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
谢嘉明走过来,随手翻了一页,眉头立刻皱起来:“有必要写这么多?”
我抱起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