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说实话。
我说,城里太闷,我想回乡下住,空气好。
周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是不是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你哥好着呢,他忙,公司事多。”我赶紧解释。
我怕影响他们兄妹的感情。
周静又问:“那他给你生活费了吗?你一个人在乡下,钱够不够花?”
“够,够,他给了,我花不完。”
我撒着谎,心在滴血。
那一年,周伟一次都没回来。
过年,也是我一个人。
我看着别人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我一个人,就着一碗冷饭,吃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第二年,房子开始漏雨。
南边的墙塌了一角。
我打电话给周伟,想让他回来修修。
电话,依然打不通。
我托村里人给他捎话。
捎话的人回来告诉我,周伟说,那破房子,修什么修,塌了就塌了,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我的心,彻底死了。
我不再等了。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
我养了几只鸡,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上蔬菜。
子虽然苦,但总算能活下去。
我病了。
那天给鸡喂食,脚下一滑,摔在院子里。
那条摔过的旧腿,钻心地疼。
我在地上躺了很久,都爬不起来。
天黑了,邻居看我家没亮灯,过来敲门,才发现我。
他们把我抬到床上,给我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
医生说,骨头没事,但伤了筋,要好好养着,不能再下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蜘蛛网,第一次想到了死。
死了,就解脱了。
就不用再拖累任何人。
我三天没吃饭,就喝了点水。
第四天,门被一脚踹开。
周静冲了进来,她眼睛通红,看到床上的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妈!”
她扑到我床边,握住我冰凉的手。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邻居张婶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这儿了!”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没再多问。
她安顿好我,直接拨通了周伟的电话。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电话竟然通了。
她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很大,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伟!你还当自己是个人吗?妈病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三年来,你看过她一眼吗?你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吗?”
电话那头,周伟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静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和愤怒。
“你忙?你压力大?你把妈扔在乡下等死,就是你所谓的压力大?周伟,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妈跟我!以后她跟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挂了电话,周静走进来,眼睛红肿。
她帮我擦眼泪。
“妈,跟我走。去城里,我养你。”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小静,妈不能拖累你。你也有自己的家,也不容易。”
“容易?”周静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看着我妈被人作践,我才不容易!妈,你别说了,我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走!”
她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她叫了车,背着我,把我带离了那个我生活了大半辈子,也囚禁了我三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