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方临在桌下碰了一下我的腿。
邵楠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一种更高阶的东西。是委屈。
“宜宜,我没有恶意。我是真的关心他,也关心你。你可能不知道,卫屿他爸那个案子牵扯到了一些合同文件,如果他不配合处理,对他自己也会很麻烦的。我只是想帮忙。”
“你帮忙的方式是把他当素材发到网上?”
“那不是素材,那是我的观察手记……”
“够了。”
我站起来。
方临拉住我的手腕:”宜宜,你冷静一下,人家也是好意。”
“好意?”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到了极点,”方临,这个局是你攒的吧?”
他的表情凝了半秒。
那半秒足够了。
我拿起包走出了包间。
丁纯在后面喊了一句”宜姐你等等”,我没停。
打车到家的路上,我给卫屿发了条消息:”你吃了吗?”
没回。
再发一条:”在家吗?”
还是没回。
我打电话过去,关机。
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手在抖。
门推开,灯是暗的。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客厅的灯。
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放着那沓用皮筋扎好的钱,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是从我桌上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很用力,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跑腿的钱一共四百二十块,算前四天的房租。不够的我以后补。我不能让你为我再丢一次脸。”
我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手机响了。邵楠的号码。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还是那种精心打磨过的温柔。
“宜宜,我刚刚发了一条动态,关于今晚聚会的感悟。放心,没提名字,就是聊了聊什么叫真正的善意。你别多想。”
我挂了电话,点进她的主页。
那条动态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文案是:”见过太多善意变成枷锁的故事。有些帮助,帮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优越感。晚安。”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她说的是谁了。
我关掉手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那张纸条上的字在灯光底下安静地躺着。
我忽然很想抽烟,但烟抽完了。
窗外的城市亮得刺眼。十九楼往下望,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有人等着的家。
而他在这座城市里连一张纸条都不愿意多留。
05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要脸。”
凌晨一点半,立交桥下,我把这句话砸在卫屿面前的时候,他正靠着水泥柱子坐着,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走的时候想过没有,我回到家看到那张纸条是什么感受?”
“江宜……”
“你怕我丢脸?你怕给我添麻烦?那你当初嘛帮我买那顿饭?你嘛往我饭卡里充钱?你嘛替我交实习报名费?”
他的眼神变了。
我蹲下来,膝盖抵着地面的碎石子,疼得很实在。
“卫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你……”
“大一下学期,食堂充值窗口的阿姨跟我说,有个男生每个月初都来帮我充卡,叫她别告诉我。大二实习的时候,辅导员说有匿名捐助覆盖了我的报名费。我去查了签字记录,笔迹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