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指掐着方向盘,指甲盖发白。
她没有骂人,只是油门踩到底。
“笨不笨,胳膊都磕成这样了,你不会从门下去?”
“门被锁了。”
“那帮畜生。”
八点五十二分,面包车冲进考点外围的路障线。
爸爸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准考证。
他是厂里的电工,一双手常年带着烫伤的疤。
此刻那双手却在抖,把准考证递给我的时候差点掉地上。
“快进去,别多想,正常考。”
“嗯。”
值班老师看到我腿上的伤愣了一下,但时间不容耽搁,把我带进了考场。
我坐下来,翻开试卷的那一刻,校门外的世界好像跟我没关系了。
语文,我最稳的一科。笔尖落在纸上,脑子里只有题目。
考场外面正在炸锅。
方老师和十几个家长的私家车一路跟着大巴开到校门口才发现大巴不见了。
方老师第一个电话打给郑刚,无人接听。第二个打给王强,关机。
第三个打过来的是我爸。
爸爸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声音从头到尾都是平的,只有最后一句——”我女儿的手机被他们扔出窗外砸碎了”——那个”碎”字有点哑。
方老师的腿一软,扶住了旁边家长的车门。
“四十个学生跑去郊区捡陨石?郑刚把我的送考大巴开走了?”
校长赶到的时候脸已经铁青。
“报警。立刻报警。通知所有家长。”
消息在家长群里炸开的速度比烟花还快。
最先哭的是刘浩妈妈。
“我儿子不可能这种事!他今早出门前还在背政治大题!”
紧跟着是赵美琳爸爸的吼:”到底是谁煽动的?我闺女要是考不了试,我跟他拼命!”
十几辆私家车在校门口掉头,跟着警车往东郊方向冲。
两拨记者闻着味来了,一拨架着长焦镜头对准校门口歇斯底里的家长,另一拨直接跟车追过去。
我在考场里落下最后一个句号,交了卷。
出来的时候校门口一个家长都没有,只剩爸爸妈妈坐在台阶上。
妈妈手里端着一盒已经凉透的饭。
“吃点东西,下午还有数学。”
我接过饭盒,问了一句。
“他们找到人了吗?”
爸爸点了烟,手还在抖。
“找到了。在一片菜地里。”
警察到达东郊那片所谓的”陨石降落点”时,现场的画面传回了家长群。
三十九个穿着校服的高三学生蹲在一片被翻得稀烂的菜地里。
有人手里还攥着破石头,有人怀里抱着从土里刨出来的红薯。
地头上围了二十多个村民,扛着锄头,呼喝着让他们赔菜钱。
王强试图跟领头的老汉讲道理。
“大爷,这底下有陨石,值三千万!我们把地给你修好。”
老汉抡起锄头柄敲在王强的小腿上。
“陨石个屁!你挖烂了我三亩地瓜地,一棵苗赔五块钱,三亩你算算多少!”
王强没算出来,赵美琳先算出来了。
她蹲在地垄沟里,身上全是泥巴,校服的白领子变成了黄褐色。
指甲里嵌满了土,脸上还挂着两道了的泪痕。
村民不让他们走,要求先赔地才放人。
郑刚把大巴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一声不吭,看见警车来了才锁上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