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赵嬷嬷蹲在灶房门口洗菜。
“嬷嬷,我那个丫头青竹呢?”
赵嬷嬷的手顿了一下。
“在伯爵府。”
我等着她说下去。
“姑娘被抬出去那天晚上,青竹跪在萧世子面前哭着喊冤,说那件外袍不是姑娘的,是有人故意塞进来的。”
“萧允泽怎么说?”
赵嬷嬷把菜放进盆里,擦了擦手。
“萧世子让人把青竹拖到后院打了二十板子,关进柴房,说她是姑娘的帮凶,替姑娘望风的。”
我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青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的脾气我知道,宁可被打死也不会闭嘴。
“现在还关着?”
“关着。柳姑娘说青竹嘴碎,留着是祸害,要把她发卖到矿山去。萧世子没拦。”
发卖到矿山。矿山是什么地方我听过。进去的人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嬷嬷。”
“奴婢在。”
“给我找一身不打眼的衣裳。”
赵嬷嬷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没问我要做什么,转身进了屋。
半个时辰后我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把头发包进头巾里,看着就是个走街串巷卖针线的小妇人。
赵嬷嬷在大门口等我。
“姑娘的身子还没好利索。”
“我知道。”
“伯爵府的人要是认出了你。”
“认不出。”我推开门,”萧允泽从来没仔细看过我的脸。”
赵嬷嬷不再劝,跟在我后面出了门。
承安伯府在城北。
我站在斜对面的巷子口,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扇我进出了三年的大门。
门口新换了两只石狮子。原来那对旧的是我管家时找石匠修补过的。柳婉宁嫌旧,换了新的。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柳婉宁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缎裙子下了车。
她的手里挽着一个锦盒,身后跟着四个丫鬟。四个。我做正妻的时候身边只有青竹一个人,她还没扶正就有了四个丫鬟。
管家周福跑过来接她,点头哈腰的模样比见了萧老夫人还殷勤。
“柳姑娘,今的帖子都送出去了。老夫人那边备的寿礼也照您吩咐换了。”
“把’柳姑娘’三个字改了。”柳婉宁笑吟吟地看着他,”叫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周福愣了一下,立刻弯腰。
“是,夫人。”
柳婉宁笑着进了门。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她穿的那件石榴红,是我压在箱底的嫁妆料子。去年我舍不得裁,想留着过年穿。如今她拿去裁了身新衣裳,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赵嬷嬷站在我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姑娘,那块料子的花样是宫里的。她穿出去,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路。”
“她不懂。”我转过身,”走吧。”
我没有去找青竹。
不是不想,是不能。
现在我去伯爵府闹,只会让柳婉宁知道我没死。到时候她补一刀,青竹也救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经过城北的集市。有人在茶摊上说闲话。
“听说了吗,承安伯府那个夫人死了,说是得了急病。”
“什么急病,我听伯爵府出来采买的下人讲,那夫人是跟外面的野男人勾搭,被世子爷抓了个正着,羞愤自尽的。”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伯爵府的人亲口说的。说是在她屋里搜出一件男人的外袍,上面还沾了迷情香。那味儿一整条巷子都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