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得真诚，笑得漂亮。
那天晚上她走了以后，傅斯年洗碗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看看人家苏婉，说话多让人舒服，你就不能学学？”
我正在拖地。听完这句话，拖把在地砖上停了三秒钟。
我什么都没说。把拖把放回阳台，关上了门。
学什么？学她笑着把刀往我心口上捅？
解剖室里，苏婉已经开始处理头面部了。
她的刀法比许敏快，比傅斯年柔。每一个动作都净漂亮，像做一场表演。
“面部几乎全部损毁，没有提取价值。颧骨倒是完整的，可以取模比对。”
“牙齿呢？”
“在清理了，有几颗牙掉了，剩下的能做比对。我今天下午联系牙科数据库那边。”
“尽快。”
傅斯年直起腰，扭了一下脖子。
苏婉递上一瓶矿泉水。
“斯年哥，歇一会儿吧。你昨晚几点才睡的？”
“三点多。”
“你这样不行的，身体会垮。嫂子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人管你，现在她不在。”苏婉咬了一下嘴唇，像是不小心说多了，”对不起，我又提她了。”
“没事。”
傅斯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她不在倒清静了。”
许敏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整理标本，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她推了一下眼镜，又推了一下。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我在以前中心的聚餐上见过。有人问她某个案子的细节，她不方便说，就会反复推眼镜。
她在紧张什么？
是听出了什么不对劲？还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许姐，左手腕那个骨裂的数据你录系统了吗？”苏婉忽然回头问。
“录了。”
“发给我一份吧，我汇总的时候一起做。”
“好。”
许敏把记录本合上，抱在怀里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
目光落在左手腕的位置。
时间很短，但我看见了。
下午两点。
鉴定中心一楼的接待处突然吵了起来。
一个扎马尾的女人闯进来，拦住前台就问：”沈晚吟，你们这有没有接到一个叫沈晚吟的失踪人口报案？”
前台小姑娘被她吓了一跳。”女士，您先冷静。失踪人口报案要去派出所。”
“我去了！他们说不够四十八小时不立案！不够四十八小时？她一个月都没消息了！”
我飘在大厅天花板上，看着周瑶。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
她比我大一岁，性子冲，嗓门大，开了一家小花店。她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百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今天她穿了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扎得乱七八糟，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拿墨笔画上去的。
她已经找了我半个月了。
前台打了一通内部电话。几分钟后，傅斯年从三楼下来了。
苏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
周瑶一看到傅斯年，脸就黑了。
“傅斯年，晚吟到底在哪？”
“我怎么知道？”
“你是她老公。”
“她走的时候没跟我打招呼，你觉得我能知道她去了哪？”
周瑶咬住嘴唇里侧。这是她在压火。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你就不能去找找她？报个警也行，发个朋友圈也行，哪怕你给她发条短信问一声在不在，也好过你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