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伤情况来看,体表没有明显的锐器伤和钝器伤,初步方向是溺水。面部软组织严重损毁,无法做目视辨认。指纹因浸泡脱落,无法提取。目前可用的识别手段是牙齿比对和骨骼特征。”
“牙齿那边什么时候有结果?”陈队问。
苏婉接过话头。
“我昨天下午联系了数据库那边,他们说省级那一层的失踪人口牙科档案不全,要等人工补录。乐观估计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
“数据库的事我们也催不了。斯年哥,要不要同步走骨骼比对?”
“可以走。你把颧骨和盆骨的测量数据提交上去。”
“好。”
苏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马尾从肩上滑下来,她随手拨到身后,动作自然又好看。
陈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他右手去摸了一下脖子后面,捏了两下那最粗的颈椎骨。
这是他在想事情。
“傅法医,死因你定’溺水’有多大把握?”
“初步判断。最终死因要等组织切片和内脏检测结果出来。”
“后脑那块,你看了没有?”
傅斯年停了一下。”看了。有挫伤,但大概率是入水后撞击河底硬物造成的。面部损毁也是同理。”
“大概率?”
“做完全套检测会给你准确数字。陈队,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队没有马上回答。他翻到初检报告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关于左手腕骨裂的记录。
“这条。陈旧性骨裂,三到五年前。”
“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一个事,还没确认。”
他合上报告。
苏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陈队破了这么多年案子,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像线索?等牙齿比对出来就清楚了,犯不着这么紧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还轻了半分。像春雨落在窗台上,谁也不会注意到它带走了一粒泥。
陈队没接她的话。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不是放回桌上。是放进了他自己带来的包里。
会议散了以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陈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屏幕上还没关掉的那张照片。
他脖子后面的手又捏了两下。
我飘在会议室的角落,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我。
从上往下拍的全身照,打了马赛克的脸,苍白浮肿的身体,搁在不锈钢台面上,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
苏婉说死因是溺水。
她说得很自然,很专业,很有把握。
她当然有把握。
因为那天晚上往我杯子里下药、拎着我后脑勺往桥栏杆上磕、然后把我推进江水里的人,就是她。
周三下午,鉴定中心茶水间。
几个人围着饮水机聊天。法医组的小林,行政科的赵姐,还有技术科的老马。
小林是鉴定中心最年轻的技术员,二十五岁,刚转正一年,性子活泛,嘴上没把门。
“你们说傅老师的太太到底去哪了?一个多月了,这也太狠了吧?”
赵姐接了一杯热水,吹了吹。”人家夫妻的事,你少掺和。”
“我没掺和,我就是好奇。之前嫂子不是还给咱们送过糕点吗?桂花糕,好吃得很。这一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老马靠在墙上,双手在白大褂口袋里。”你不知道?他们早就不好了。去年中秋聚餐,嫂子来接傅老师,苏法医正好端着蛋糕唱歌,嫂子脸当场就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