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苏宇先生在吗？”老头的声音很大，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楚。”我是华林建材的老板，你们公司欠我的货款一千一百万，说好今年六月结清，到现在一分钱没到账。”
年轻女人举着一叠快递单：”这是我们发的十二封催款函，全部被退回了。”
苏宇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手在抖。
“峰哥。”他转向我，声音变了调，”这些欠款，你之前没有跟我说过。”
“你签字的时候，清单就在附件里。”我说。
“我没看附件。”
“那是你的事。”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韩东不再拍巴掌了，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关节挤得咯吱响。沈曼扭头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口红衬得脸色更白。王美芝的佛珠停了，珠子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不上不下。
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了五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运动服的秃顶男人，后面四个都是粗壮汉子，看着就不好惹。
“苏宇！”秃顶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八百万的加工费，拖了我半年了。我今天不要你的命，你把钱给我。”
苏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主席台的桌沿上。
小刘在我旁边，矿泉水瓶盖被他拧得吱嘎响。
“你们都冷静一下。”苏宇举起双手，”这些事我需要核实。”
“核实什么？白纸黑字的合同，上面盖着你公司的章，法人是你的名字。”秃顶男人把一份合同拍在桌上，”你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苏宇猛地转向我，两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林峰，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我衣领的手。
“苏总，你是法人代表，公司的事应该你来处理。”
他的手在抖。
我站起来，平静地把他的手从我衣领上拨开。
三点十五分，张律师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走到我旁边站定。
“林总，你要的文件都带来了。”
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放在苏宇面前。
“这是法人变更协议的原件，附件三是公司完整的资产负债清单。你签了协议，就承认了清单上的每一笔债务。总数是两亿三千万。”
苏宇的腿软了。
他没有坐下去，而是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但手扶着桌沿，指节青白。
沈曼站了起来：”林峰，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看着她，”公司是你非要给他的。法人是他自己签的字。欠款是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有银行流水。我有什么意思？”
“你骗了我们。”沈曼的声音提高了。
“我没骗任何人。所有文件都是真实的。只不过你们关心的是公司值多少钱，从来没有人问过公司欠多少钱。”
“这不可能。”苏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公司年营收两个多亿，怎么可能欠这么多？”
“营收和利润不是一回事。苏总，你当了这么多天法人，这个道理应该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