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嬷嬷膝行着往后退了两步,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老奴,老奴先去给娘娘熬参汤。”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门重新关上,暖阁里安静下来。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又轻又浅。
我把脸埋在他柔软的襁褓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终于把他留在了身边。
哪怕只多了一天,也比前世多了整整一辈子。
哭够了,我擦脸,把孩子放在身边的小榻上。
春杏端着参汤进来。
前世,这个丫头在第四个月背叛了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卖给了顾婉仪。
此刻她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眉眼间全是讨好:”娘娘辛苦了,这是太医院特意熬的参汤,您趁热喝了吧。”
“陛下呢?”我接过碗,随口问了一句。
春杏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飞快地恢复:”陛下,陛下在御书房,说是前线的军报急,走不开。不过陛下让小安子公公带了话,说,说等忙完了就来看娘娘和小皇子。”
前线的军报。
前世他也是用这个借口。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在贵妃的揽月阁里听曲,一直听到后半夜。
“知道了。”
我端着参汤,没喝,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浓稠的汤液。
一个皇后拼死生下嫡长子,皇帝连面都不露。
多么荒唐。
可满宫上下,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
春杏侍立在旁边,眼珠子不停地转,偷偷打量着小榻上的孩子。
我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前世我信任她,把她当自己人,什么话都跟她说。换来的是她把我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报告给顾婉仪。
这一世,她还是那个贴身丫鬟。我不能现在就赶走她,那样会打草惊蛇。
我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她面前,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得是演出来的。
“春杏,去打盆热水来,我擦把脸。”
“是。”
她刚转身,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贵妃娘娘驾到。”
来得好快。
前世也是这样,我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时辰,她就迫不及待地来了。
我迅速调整了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虚弱、疲惫,但又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喜悦。
暖阁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花香先她一步涌了进来。
顾婉仪穿着一身杏色锦裙,外罩白狐毛斗篷,鬓边簪着一朵刚摘的红梅,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锦盒,一个端着食盒。
“姐姐。”
她快步走到我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颤:”姐姐受苦了,我听说你难产,吓得腿都软了,赶紧就跑过来了。”
她的手温热柔软,握着我的力道恰到好处。
前世,这双手从我怀里抱走了我的孩子。
“让妹妹担心了。”我笑了笑,声音虚弱,”人没事,孩子也平安。”
她的目光飘向小榻上的婴儿,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她的表情变化极其微妙,只有经历过前世的我才能捕捉到。她先是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最后又恢复成关切的模样。
“是个小皇子?”她凑过去看,声音压低了,”哎呀,长得真像陛下。姐姐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