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外婆的这个宅子,登记在谁名下?”
妈妈明显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拧着眉毛想了好一会儿。
“应该是你外婆的名字吧,你外婆去世之后。”她犹豫了一下,”你舅舅说他去镇上办过手续了,说是走了个什么继承的流程。”
我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果然。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办了什么手续,你看过文件吗?”
“没有。你舅舅说这是他们男人的事,让我别心。”
“妈。”
“嗯?”
“以后舅舅让你签任何东西,你都别签。”
妈妈的脸上全是茫然。她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也不理解我为什么把新车报废,更不理解我为什么踹了赵磊。
在她的世界里,赵建国是她唯一的哥哥,钱翠花虽然刻薄但终归是一家人,赵磊是晚辈里唯一的男孩,外婆生前最疼的也是这个外孙。
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了一块祖宅,可以掰断她女儿的手指,可以拔掉她女儿的氧气管。
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赵建国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
“玉兰,出来一下,老宅的事我跟你说两句。”
妈妈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又看看我,低声说了句”你先休息”,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说话声。
赵建国的声音很沉:”妹子,这宅子的补偿款的事你也知道了吧。镇上的人说了,明年开春可能就要量地了。这个房子当初是咱爸咱妈盖的,按理说,应该归我。”
妈妈的声音闷闷的:”哥,你别急,这个事过完年再说行不行。”
“过完年?你是不是想拖?玉兰我跟你说,爸妈的东西传儿不传女,这是老规矩。你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宅子凭什么给你家那个丫头片子?”
在门板上,闭上了眼。
这番话上辈子他也说过。一字不改。
不同的是,上辈子我躺在病床上听人复述。这辈子,我亲耳听见了。
年三十。
外婆的老宅里摆了两桌。
一桌是赵建国一家三口,加上他从镇上请来的一个远房亲戚老胡。另一桌是我和妈妈。
两桌之间隔着一面灶台,空间仄,说话声全搅在一起。
钱翠花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嘴。
她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来来在人耳膜上锯。
“我说玉兰你看看你这灶,油烟机都不换,做个菜呛得人睁不开眼。这房子要是早给了建国,至少也装修一下了,你看现在这个破样子。”
妈妈弯着腰在灶台前翻炒,嘴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赵磊坐在桌前啃鸡腿,油沿着手指往下淌。他嘴角的创可贴换了一块新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他时不时就用手去摸一下,好像怕别人忘了他挨过打。
看见我从房间走出来,他把鸡骨头往桌上一丢。
“妈,她来了。”
钱翠花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呦,大小姐起来了。你妈做了一上午的菜,你倒好,跟个菩萨似的在屋里待着。”
我在妈妈旁边坐下来,夹了一块藕,没搭理她。
钱翠花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沉了一下,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声音高了半截。
“行了,既然人齐了,建国你把那个事说说吧。”
赵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