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出协会大楼,师姐林婉就打来了电话。
我膝盖作痛,走路微跛,手背上是一片鞋印。
电话那头是医院的嘈杂声。
“我爸刚才看了调解会的直播,心脏病发作,现在正在抢救室!”
“赵家的人刚才来了医院,放了话。”
“只要你一天不磕头认罪,他们就切断我们所有的生路!”
“还要联合各大医院的主任医师给我爸拒诊!”
我的脚步顿住。
“师姐,你别急,医药费我来想办法,我这就联系别的医院……”
“你想什么办法?你已经被全行业封,所有的餐厅和酒店都不敢聘用你,你刚申请的救急贷款也被银行连夜撤回了!”
“算我求求你了林宴,你放过我们家吧!”
“我爸只是好心收了你当徒弟,他不欠你们林家的命啊!”
电话被挂断。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西公墓。”
半个小时后,我踩着石阶,往山上走。
走到第三排,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爸的墓碑前,菊花被踩得稀烂。
石碑上被人用油漆泼了大半。
旁边用笔写着几个大字:投毒犯,死有余辜。
我站在风里,看着那块被糟蹋的墓碑。
我没有哭。
三十年前,我看着我爸举着那双烂掉的手,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绝望惨死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已经流了。
我走上前,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一点一点,去擦墓碑上的红油漆。
半的油漆黏在我手上、衣服上。
“爸。”我一边擦,一边开口,“他们又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了。”
“三十年了,他们连换个花样都不肯。”
指关节在石碑上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不过没关系。”
“他们越嚣张,死得越难看。”
我把墓碑擦出原本的轮廓,把弄脏的外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陈会长。
标题是:《非遗传承大典暨公开评鉴会邀请函》。
鉴于林宴女士对赵氏“金玉满堂”存在严重误解,为彰显厨师协会的公平公正,特邀请林女士于三天后参加公开评鉴会。
届时将全网直播,由赵老亲自指导赵宇选手现场展示祖传秘方。
请林女士现场品鉴,以正视听。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我点开回复框,只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邮件,赵宇的短信恰好跳了出来。
“算你识相。记住,三天后穿得体面点,下跪的姿势才好看。”
“别忘了我说的,舔不净,你师父就等着停药等死吧。”
我看着屏幕,手指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放心,我一定会准时到场。”
“只希望你们赵家的‘祖传秘方’,别让大家失望。”
我关掉屏幕,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喂?”
“徐叔。”我看着墓碑上我爸的照片,“是我,林宴。”
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接着是一阵咳嗽声。
“林丫头……你……你还敢找我?”
“徐叔,三天后,赵家要办一场公开评鉴会。”
“当年我爸留在当铺里的那个铁盒,当票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