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三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苏氏大厦楼下。
以集团审计部副部长为首的七人调查组，鱼贯而入，个个面色严肃，阵仗十足。王振业亲自在一楼迎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担忧。
“赵部长，辛苦各位跑一趟。部那边，唉，年轻人冲动，搞出不少问题，还劳烦各位来把关。”
赵部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中年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官方：“王副总客气，职责所在。请带路吧。”
一行人直达十七楼。
部气氛压抑。员工们埋头做事，不敢多看一眼。总监办公室门敞开着，苏晚晴正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似乎对门外的动静一无所知。
王振业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轻咳一声：“苏总监，集团审计部的赵部长来了，要对锦绣花园的相关工作进行审查，请你配合。”
苏晚晴这才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她甚至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赵部长，欢迎。需要查什么，我让助理配合各位。”
她过于平静的态度，让赵部长皱了皱眉。他公事公办地递上一份文件：“苏总监，据集团规定和董事会要求，我们将对锦绣花园的财务状况、采购流程、合同执行、以及你接手后的所有决策，进行全方位审计。在此期间，请你暂停一切职务，交出相关权限和文件，并接受我们的问询。”
暂停职务。这是要夺权了。
部的人竖起了耳朵，陈经理和刘工对视一眼，面露忧色。
王振业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然而，苏晚晴只是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便点点头：“可以。小唐，把我办公室所有关于锦绣花园的纸质文件和电子档案权限，全部移交给赵部长。另外，通知下去，在我停职期间，部所有工作暂由陈经理和刘工共同负责，一切决策需两人共同签字，并报备审计组。”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甚至主动交出了门禁卡和公章，配合得令人诧异。
赵部长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里，只能巴巴道：“苏总监能理解配合就好。那么，请先跟我们到小会议室，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说明一下。”
“没问题。”苏晚晴拿起笔记本和笔，从容地走出办公室，仿佛不是去接受审查，而是去开会。
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赵部长主问，旁边有人记录。
“苏总监，你接手部后，为何第一时间下令全面停工？是否考虑过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巨大损失？”
“考虑到锦绣花园已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和资金异常，继续施工只会扩大损失，增加安全风险。停工是及时止损的必要措施。相关风险评估报告，我已提交给苏总，并抄送了董事会。”苏晚晴对答如流，将一份报告副本推到对方面前。
“关于你与供应商明川建材的，以及单方面要求其退款并列入黑名单，依据是什么？是否涉嫌利用职权打击报复？”
“依据是三次独立的质检报告，以及远高于市场价的合同。打击报复？”苏晚晴微微挑眉，“赵部长，如果严格按合同办事、追索不合格产品赔偿算是打击报复，那苏氏的规章制度形同虚设。相关证据，已同步移交。”
她每一句回答都有理有据，附带文件证明。几个问题下来，赵部长不仅没找到破绽，反而被她提供的诸多“证据”吸引。
这些证据，直指内部的管理混乱和贪腐疑点。
王振业坐在一旁，越听脸色越沉。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苏晚晴不该是惊慌失措、百口莫辩吗？她怎么准备得如此充分？倒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来查？
“最后一个问题，”赵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有举报称，你利用职务之便，在工人闹事事件中，私自应允支付不合理的高额工资，涉嫌收买人心，损害公司利益。对此，你怎么解释？”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王振业精神一振。
苏晚晴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赵部长，您说的‘不合理高额工资’，是指按照实际完成工作量、结合市场薪结算的、被拖欠了三个月的血汗钱吗？至于收买人心……”
她打开笔记本，点开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调查组。
画面是昨天下午，工人们排队领取工资的场景。老李对着镜头，有些拘谨但诚恳地说：
“……苏总监说话算话，查清楚了就给我们发钱。还给我们留了整改的活，结，不拖欠。我们没什么文化，就认一个理，谁对我们实在，我们就信谁。苏总监是个办实事的人。”
视频里，其他领到钱的工人也纷纷点头。
“如果按时足额发放被拖欠的工资，给愿意留下来做安全整改的工人提供工作机会，算是收买人心、损害公司利益的话，”苏晚晴关掉视频，目光扫过赵部长和王振业，“那我无话可说。但我想，苏氏的企业声誉和 social responsibility，不应该只体现在报告里。”
赵部长一时语塞。他接到的“举报”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敲响。一个审计组的年轻人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古怪地走进来，在赵部长耳边低语几句，将文件递给他。
赵部长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和几份合同的复印件。流水显示，王振业的妻弟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在过去一年里，多次收到来自明川建材的大额转账。而合同显示，这家空壳公司，正是锦绣花园部分绿化工程和土方工程的分包商，价格高得离谱。
更关键的是，这些合同和转账记录，夹杂在苏晚晴刚刚提交的那堆“问题证据”里，是审计组自己“发现”的。
“王副总，”赵部长抬起头，脸色铁青，将文件推到王振业面前，“这些，你怎么解释？”
王振业疑惑地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猛地站起，碰翻了椅子。
“这……这是诬陷！伪造的！苏晚晴，是你！是你搞的鬼！”他目眦欲裂，指着苏晚晴，手指颤抖。
苏晚晴一脸惊讶和无辜：“王副总，这是什么？我刚刚交给赵部长的，都是部的公开文件和问题线索。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明白。”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这些东西，当然是她让傅寒深的人“巧妙”地夹带进去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振业想用调查组整她，她就借调查组的手，把他自己的脏事捅出来。
“赵部长，这一定是误会！有人要害我！”王振业慌了，冷汗直流。
赵部长看着手里确凿的流水和合同，又看看王振业失态的样子，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脸色阴沉，收起文件：“王副总，这件事，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今天的审查暂时到这里。苏总监，你的职务暂停解除，请先回办公室，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形势瞬间逆转。
王振业还想争辩，被赵部长冷冷打断：“王副总，请你也先回去，等候通知。”
王振业如同斗败的公鸡，脸色灰败地被“请”出了会议室。
苏晚晴站起身，对赵部长点了点头，从容离开。
走出会议室，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又复杂的目光。
她面不改色，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手机震动，是傅寒深的短信，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苏晚晴唇角微扬，回复：
「狗咬狗，一嘴毛。多谢傅总递刀。」
这次，傅寒深回得很快：
「刀够快？」
「很快。下次可以更钝一点，凌迟更有趣。」
发送成功，苏晚晴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阳光正好，楼下，王振业正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的车。
这只是开始。
她正想着，内线电话响起，小唐的声音有些迟疑：
“苏总监，前台说，有位林薇薇小姐找您，说是有急事……”
苏晚晴眼神一冷。
来得正好。
“让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