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苏晚晴独自开车离开苏氏。她没有回傅家,而是拐向城西方向,开往一家位置相对偏僻的私人茶馆。对外,她是去那里见一位“有意接盘锦绣花园部分资产的潜在人”。
行至一段正在维修、路灯昏暗的辅路时,后方一辆无牌面包车突然加速,猛地别到她车前。
刺耳的刹车声中,苏晚晴的车被迫停下。
面包车上跳下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和钢管,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是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光头,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苏小姐是吧?哥几个找你聊聊,下车吧。”
苏晚晴坐在车内,没动,只是按下了手机的紧急发送键。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想什么?要钱我可以给你们!”
“钱?”光头男用钢管敲了敲车窗玻璃,发出“咚咚”的闷响,“有人出钱,要你一条胳膊。识相点自己下来,少受点皮肉苦。”
“谁?谁让你们来的?”苏晚晴一边拖延,一边用余光瞥向后视镜。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车里坐着傅寒深安排的人。
“少废话!”光头男不耐烦了,示意手下砸窗。
就在钢管即将落下的一瞬,远处突然响起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妈的,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几个混混脸色一变。
“快!速战速决!”光头男一咬牙,抡起钢管就朝驾驶座玻璃砸来!
“砰!”
玻璃应声而裂,但并未完全破碎。与此同时,灰色轿车车门猛地打开,两个穿着普通夹克、动作却迅猛如猎豹的男人冲了出来,直扑混混!
“警察!不许动!”
真正的警车也呼啸而至,将前后路口堵死。数名警察持枪下车,厉声喝道。
场面瞬间混乱。两个傅家的人出手狠辣,瞬间放倒了两个混混,夺下武器。光头男见势不妙,扭头想跑,被一名警察飞扑按倒。
苏晚晴这才“惊魂未定”地推开车门下来,脸色苍白,手臂被飞溅的玻璃划破了一道小口子,渗出点血珠。
“苏小姐,你没事吧?”一名警官快步上前,认出她,“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预谋伤人案件。请你配合我们回去做笔录。”
“好……好的,谢谢你们。”苏晚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眼眶微红,配合着警察的询问,目光却扫过被按在地上、满脸不甘的光头男。
计划顺利。
警察在现场拍照取证,从面包车里搜出了绳索、胶带和更粗的钢管,显然不只是“教训”一条胳膊那么简单。苏晚晴手臂的伤、破碎的车窗,都是现成的证据。
“苏小姐,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做笔录的警官问。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我在公司负责处理一个烂尾楼,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前几天,有人威胁过我……”
“是谁?”
“陆明川,明川建材的老板。他供应的材料有问题,我追索赔偿,他怀恨在心。还有……他可能和公司内部一些人有关联。”苏晚晴“无意”地透露。
警官眼神一凝。陆明川?这个名字,他们最近正在摸的一条“洗钱和非法经营”的线上,似乎也有他。匿名举报里,可提了不少关于他的“料”。
“苏小姐,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明真相,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警官正色道,“请你近期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
笔录做完,现场也清理得差不多了。苏晚晴的车被拖走取证,一位女警正要安排车送她回去,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傅寒深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在警灯闪烁的混乱现场,显得格外突兀而醒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苏晚晴手臂上那点血迹时,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傅总?”为首的警官显然认识他,有些惊讶。
傅寒深微微颔首,径直走到苏晚晴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和手臂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受伤了?”
“一点小划伤,没事。”苏晚晴垂下眼。
傅寒深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裹住了她单薄的衣衫和那点刺目的红。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剩下的手续,我的律师会处理。”他对警官说道,然后转向苏晚晴,声音低了些,“回家。”
没有过多言语,他甚至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揽住她的肩膀,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她带向自己的车。
这一幕,被几个“恰巧”路过、被警情吸引而来的自媒体博主,用手机清晰地录了下来。
“那是……傅寒深?”
“他刚才给那个女人披衣服!还搂着她!”
“那女的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苏家那个女儿,刚嫁给傅寒深那个!”
窃窃私语和快门声被关在车门外。
车内温暖而安静。傅寒深的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将苏晚晴包裹。
“傅总来得真及时。”苏晚晴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
“你安排的‘记者’,也很及时。”傅寒深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明天,傅太太遇袭、傅总亲自接人的新闻,就会上头条。”
“效果更好,不是吗?”苏晚晴侧头看他,“傅太太这个身份,用好了,是把快刀。”
既能自保,也能人。
傅寒深转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她掩饰得很好,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未褪的冰冷锐光。
“陆明川已经被控制了。”他忽然说,“警方从他公司和家里,搜出了不少东西。包括他和王振业的一些往来记录,以及,他涉嫌洗钱和非法经营的部分证据。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
苏晚晴并不意外。那封匿名举报信,她可是“精心准备”了很久,就等着一个合适的契机递出去。而今晚的“袭击”,就是这个最好的契机。
“王振业呢?”
“暂时被停职,配合调查。苏氏内部现在很热闹。”傅寒深淡淡道,“你父亲刚才打电话给我,询问你的情况,语气很着急。”
着急?是着急她的安危,还是着急她惹出的麻烦影响了苏氏和傅氏的关系?
苏晚晴没问,只是“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傅家车库。下车时,傅寒深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苏晚晴抬眼看他。
“苏晚晴,”傅寒深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眸深不见底,“下次,别再拿自己当饵。”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苏晚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悦。
他在生气?为什么?因为她冒险,可能影响?还是……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她试图解释。
“那也不行。”傅寒深打断她,手指微微收紧,“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别忘了我们的合约。”
原来是为了合约。苏晚晴心底那点莫名的波动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嘲。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帘,抽回手,“下次会注意。傅总,晚安。”
她转身,快步走向主宅,肩上还披着他的大衣,却觉得有些冷。
傅寒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抬起刚才握过她手腕的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好像不只是因为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