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看着凌辰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抱拳行礼，姿态落落大方：“在下萧婉清，这位是我的护卫韩铁。我们是萧家的人，这次进山是为了猎一只赤鳞兽，取它的内丹救人。”
萧家。
又是萧家。
凌辰眉头微挑，想起了昨天在凌家正堂里见过的那两个人——萧何和萧逸。一个是真气境的长老，一个是眼高于顶的少主。
眼前这个萧婉清，气质谈吐都比萧逸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萧逸是你什么人？”凌辰问。
萧婉清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是我兄长。同父异母的兄长。”
凌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不喜欢管别人的家事，也没有兴趣。
“内丹。”凌辰转身走到赤鳞兽的尸体旁，蹲下身，右手探入赤鳞兽的伤口，在血肉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温热光芒的珠子。
赤鳞兽的内丹。
二阶妖兽的内丹，蕴含的灵力相当可观，对气血境的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
凌辰将内丹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看向萧婉清：“你们要救什么人？”
萧婉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韩铁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凌辰。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虽然凌辰刚刚救了他们的命，但作为护卫，他的职责是保护萧婉清的安全，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是我娘。”萧婉清最终开口了，声音低了下去，“她中了毒，需要用赤鳞兽的内丹入药才能解毒。我父亲的药方上写得明明白白，但……”
“但你兄长不愿意帮你？”凌辰接上了她的话。
萧婉清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
凌辰看着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有的苦都要自己扛。
他将赤鳞兽的内丹抛给萧婉清。
萧婉清手忙脚乱地接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你要给我？”
“你们需要的。”凌辰说。
“可是……这是你的妖兽，内丹理应归你。我们怎么能白拿？”
“那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凌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萧家在都城势力不小，说不定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萧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展颜一笑。
那笑容很净，像是山间清泉，不带任何杂质。
“好，我萧婉清欠你一个人情。”她认真地说，将内丹小心地收好，“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凌辰。”
“凌辰……”萧婉清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你来自青阳镇凌家？”
“你知道凌家？”
“听说过。”萧婉清点头，“大梁王朝大大小小的家族，我基本都了解过。凌家虽然只是青阳镇的一个小家族，但听说最近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以炼体境的修为击败了黑煞门的气血境手。那个人，就是你吧？”
凌辰没有否认。
萧婉清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多了几分敬佩。
“凌公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萧婉清犹豫了一下，“我兄长萧逸这次去青阳镇，名义上是送邀请函，实际上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大梁秘境。”萧婉清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大梁秘境里有一件宝物，据说对萧家至关重要。萧家需要在年轻一代中选出最强的几个人进入秘境，夺取那件宝物。但我兄长萧逸的实力不够，他需要借助外力。”
凌辰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想让我给他当打手？”
萧婉清点了点头：“不只是你。萧家最近在四处招揽有潜力的年轻散修，许以重利，目的就是让他们在秘境中为萧逸保驾护航，帮他夺取宝物。”
凌辰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他并不意外。萧何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本就透着不寻常的味道。现在萧婉清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多谢告知。”凌辰说。
萧婉清摇了摇头：“是我该谢你才对。凌公子，我虽然姓萧，但我不是萧家嫡系，我娘的命也不在萧家的掌控之中。我只想救我娘，其他的事情，我不想掺和。”
她看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两个护卫，又看了看韩铁。
“我们得走了，再拖下去，我娘的毒就来不及解了。凌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萧婉清和韩铁带着两个昏迷的护卫，消失在山林深处。
凌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上赤鳞兽的尸体。
这只二阶妖兽的肉和骨骼都是好东西，肉可以吃，骨骼可以入药或炼制低阶武器。但凌辰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他只割了几块最好的肉，用树叶包好，然后继续往山脉深处走去。
他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突破炼体八重。
凌辰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他在洞里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碧绿玉瓶，倒出第六滴九转洗髓液。
这几天在山脉中连续作战，他的身体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战斗经验和气血之力。现在是时候突破了。
他将九转洗髓液送入口中，闭上眼。
药力化开，温热的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与此同时，他运转《九转混沌诀》，将体内积累的气血之力一点一点地压缩、提纯、凝聚。
炼体七重到炼体八重，关键在于气血的质变。
如果把炼体七重的气血比作溪流，那么炼体八重就是江河。后者无论是量还是质，都远超前者。
凌辰体内的混沌之力开始加速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运转，气血就壮大一分。
十圈之后，他体内的气血已经充盈到了极限，像是一只即将撑破的气球。
凌辰知道，是时候了。
他引导着所有的气血之力，向丹田中的那缕先天之气冲去。
“轰——”
像是洪水决堤。
狂暴的气血之力与先天之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凌辰的身体猛地一震，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丝。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咬紧牙关，继续引导。
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在第七次冲击之后，丹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瓶颈破了。
炼体八重。
凌辰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聚不散，形成一道白色的气柱，持续了三息才消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比之前更加明显了，九转洗髓液的药力正在持续改造他的身体。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炼体八重，拳力一万两千斤。
比突破前增加了两千斤。
凌辰站起身来，在山洞中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拳风呼啸，打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但还不够。
炼体八重距离气血境还有两重。而气血境之上，还有真气境、元力境、武王境……
路还很长。
凌辰走出山洞，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他决定再猎几只妖兽，然后找个地方过夜。
刚走出不到百丈，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一只巨大的黑色豹子正趴在一块岩石上，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
二阶妖兽，暗影豹。
速度型妖兽，实力比赤鳞兽还要强上一筹，相当于人类气血境后期的修士。
凌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只暗影豹身上的气息很强，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妖兽都强。它的皮毛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四肢修长而有力，爪子像弯刀一样锋利。
暗影豹从岩石上站了起来，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在警告凌辰。
这是它的领地。
凌辰没有退。
他需要更强的对手来磨砺自己。赤鳞兽已经不能满足他了，暗影豹正好。
一人一兽对视了三息。
暗影豹先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黑色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扑到了凌辰面前。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凌辰脚下一动，《九霄游云步》全力施展，身体向左侧横移了三尺。
利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三道口子。
好快。
凌辰心中暗赞一声，同时右拳轰出，砸向暗影豹的腰侧。
暗影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它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避开了这一拳，同时尾巴如鞭子般抽向凌辰的面门。
凌辰仰头避过，后退了两步。
第一次交锋，谁也没占到便宜。
暗影豹落在地上，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它感受到了，这个人类少年不是普通的猎物。
他的速度和反应，完全不像一个炼体境的修士。
凌辰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运转到极致。
《九霄游云步》第一层，全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暗影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瞬，凌辰出现在它的右侧，一拳轰出。
暗影豹侧身闪避，但凌辰的速度比它预想的还要快。拳头擦着它的肋骨划过，虽然没有击中，但拳风在它的皮毛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暗影豹怒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上的黑色毛发竖起，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人一兽在山林间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战。
凌辰的速度略逊于暗影豹，但他的战斗经验和预判能力远胜于它。他总能提前判断出暗影豹的攻击方向，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暗影豹的利爪、牙齿、尾巴，全部落空。
而凌辰的拳头，却时不时地落在暗影豹的身上。
虽然每一拳都不能造成致命伤害，但积少成多，暗影豹的速度开始下降了。
五十回合后。
暗影豹气喘吁吁，身上布满了拳印和淤青，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想逃。
但凌辰不给它机会。
他欺身而进，左拳虚晃，引开暗影豹的注意力，右拳从下方轰出，正中暗影豹的下颌。
“砰——”
暗影豹的头被打得高高扬起，身体踉跄后退。
凌辰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一步跟上，双拳连环轰出。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
每一拳都精准地击中暗影豹的同一个位置——下颌。
第五拳落下的时候，暗影豹的下颌骨碎裂，鲜血喷涌而出。它的身体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凌辰收拳，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被暗影豹的利爪撕烂了好几处，身上多了几道血痕，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他看着地上的暗影豹，嘴角微微上扬。
二阶妖兽，气血境后期。
死在他炼体八重的拳头下。
虽然打赢了，但凌辰心里清楚，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暗影豹的速度太快，如果不是他提前掌握了《九霄游云步》，结果可能会完全不同。
“还需要继续磨砺。”凌辰自语道。
他蹲下身，从暗影豹体内取出一颗黑色的内丹，比赤鳞兽的内丹小一些，但颜色更深，散发的气息也更浓郁。
他将内丹收好，割了一些暗影豹的肉，然后继续深入。
天色渐暗。
凌辰找了一处高地，在几棵大树之间搭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生了一堆火。
他烤了一些暗影豹的肉，就着山泉水吃了起来。
暗影豹的肉很硬，嚼劲十足，但味道不错，而且蕴含的气血之力比普通妖兽肉丰富得多。吃下去之后，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涌动。
吃完肉，凌辰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他将暗影豹的内丹托在掌心，运转《九转混沌诀》，缓慢地吸收内丹中的灵力。
内丹的灵力比天地灵气浓郁得多，而且更加纯净，吸收起来事半功倍。
半个时辰后，凌辰睁开眼。
内丹缩小了一圈，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又壮大了几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他就能突破到炼体九重。
凌辰站起身，看着远方。
夜色中的青阳山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突然想起了灰袍老者的警告——在突破到元力境之前，不要去大梁王朝的国都。
元力境。
那是他前世三岁就达到的境界。
而今生，他需要从头再来。
凌辰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将思绪收回。
不管前方有什么，他都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前世能走到至尊境，今生也一样。
不，今生要走到更高。
高到让顾长空仰望，高到让诸天万界颤抖。
凌辰闭上眼，继续修炼。
火焰在他面前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树上。
那道影子很瘦，但很直。
像一把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