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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李岁聿陪着余秋辞往诊室,一路上心不在焉的。
他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落了空。
他身体僵了一下,有一些慌乱。
助听器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感觉四周的一切有些混沌,像隔着一层纸,闷闷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疏忽。
无论去哪里,钟意欢都会替他检查有没有带,替他保养助听器。
此刻,他手里空荡荡的,整个人都有一些不安。
医院人群过往有些嘈杂,余秋辞说了好几次,最后一遍带着委屈。
“阿聿,你在听我说话吗?”
好一会儿,李岁聿才注意到她的唇在动,说的什么他没听清。
余秋辞伸手摇晃他胳膊好几下,声音带着点怨气:“阿瑜,不是说好带我来医院检查吗?怎么都不理我呀?”
李岁聿缓缓回过神,喉咙发紧:“抱歉,秋辞,我刚才没听清。”
余秋辞红了眼眶:“刚才医生跟我说,我这次伤了基,以后……怕是生不了了。”
她抬眼看着他,带着试探:“听说欢欢姐,流了九个孩子,她那么能生,能不能让欢欢姐帮我怀一个呀?”
李岁聿眉心紧皱,脱口而出:“欢欢,身子都亏成那样了,不能再生了。”
“她性子软,从来不会主动伤人,你不她孩子自然保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秋辞,欢欢是我的妻子,你只是小三,情人明白吗?”
“孩子不管有没有,我都不会认下这个私生子。”
此言一出,余秋辞表情瞬间僵住,满脸的不可置信:“阿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激动了……”
她跟着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为钟意欢如此反驳自己。
“阿聿,我知道了,是我太冲动了,以后我不会闹到欢欢姐面前了。”
李岁聿嗯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摸向耳廓,满心都是钟意欢从前的叮嘱。
“阿聿,我知道你爱面子,给你准备这种隐形的,你带着别摘。”
“阿聿,周末去医院复检,你在公司等我。”
“阿聿,你想吃的那几个菜,给你送到公司去,少喝酒别伤胃。”
这些过往历历在目。
他开始有点后悔,把钟意欢送去心理纠正的事了。
“送些应季的车厘子,蓝莓去夫人那里,她最喜欢吃这个了,再把人接出来买几套新衣服。”
余秋辞见状,假装晕了过去,靠着李岁聿摇摇欲坠:“阿聿,我肚子好痛……”
李岁聿接住她,眼底那点不耐逐渐显现出来:“嗯,走吧。”
……
凌晨三点。
李岁聿从床上坐起身,他身边还躺着余秋辞,却没有一丝温情的模样。
他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掀开被子直接往走廊尽头钟意欢的房间去。
房间里摆的满满当当,只是没有钟意欢的身影。
他走到床边俯身,将脸埋进枕头贪婪地嗅着那点残留的味道,仿佛钟意欢还在身边。
此刻,李岁聿紧绷的情绪才有一丝松动。
半梦半醒间,他又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耳。
空荡荡的。
他抖着手摸出手机,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钟意欢的身影。
她笑的样子,她亲点他眉心的样子,她指尖温暖的触感。
这一次,他的示弱,没有得到回应。
手机里始终回荡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稍候再拨。
李岁聿握住手机,半边脸浸在阴影里。
几分钟后,手机振动了一下。
李岁聿摊开有些发麻的手掌,视线停留在屏幕上。
“李先生,您与钟意欢女士的离婚登记申请已通过,婚姻关系正式解除,可来民政局领离婚证。”
短短一行字,让李岁聿几乎脱力。
他不可置信看了几遍。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和他离婚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本没办法接受 ,连他忘记带助听器都能惦记一整天,怎么会不吵不闹直接和他断了婚姻。
慌张在心里越攒越满。
李岁聿猛地起身,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余秋辞披着衣服匆匆出来:“阿聿,在找什么呢,还早,可以明天再找。”
李岁聿没理会她,自顾自拉开抽屉
他不记得自己签过离婚有,所以手机上那个消息是假的。
他试图欺骗自己。
直到他看到装着助听器的盒子底下压着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钟意欢三个大字,他的签名随意,却晕开了一点墨迹。
那是她的眼泪吗?
李岁聿使劲回想那一天,他说钟意欢为了补偿为了钱的样子很廉价。
情绪上头,他抓起协议几下撕得粉碎,纸屑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容不得李岁聿再想,他拎起外套就要出门。
余秋辞拦在他面前,声音哀求:“阿聿,我身体还没有好全,你答应过我的,晚几天去接姐姐。”
李岁聿神色冷硬,没有一丝犹豫甩开她的手,“你清楚你的身份。”
“从因为你辜负我妻子的承诺的时候,你就应该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力道极大,余秋辞重重摔在地上,指尖紧攥的那点布料散开。
李岁聿怕了。
他怕钟意欢会离他而去。
所以他会舍去眼前这点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