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药方子连带收据,十二块八毛。”
“陈玉珍,”我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你算算,是你那点彩礼值钱,还是这些欠条收据值钱?”
陈玉珍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喘不过气。
陈玉宝想往人后缩,被我一眼瞪住,不敢动了。
门口的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这么多钱!”
“林振华这是把家底都掏给陈家了啊!”
“还青春损失费?陈家欠人家的更多吧!”
“啧啧,这婚离得……陈家这是人财两空啊!”
陈玉珍她娘也不嚎了,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些纸,像是看不懂,又像是看懂了,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陈玉珍猛地扑过来,想抢那些欠条。
我手一收,把纸重新叠好,揣回怀里。
“林振华!你把欠条还我!”她尖叫。
“还你?”我笑了,“凭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玉宝,这钱,你认不认?”
陈玉宝缩着脖子,不敢看我,更不敢看陈玉珍,支支吾吾:“我……我……”
“认,还是不认?”我声音冷了下来。
陈玉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点头:“认……认……”
“好。”我点点头,又看向陈玉珍,“你听见了。你弟弟认这笔债。你爹的药费,你娘的检查费,你也认吧?”
陈玉珍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她认吗?
她敢不认吗?
白纸黑字,红手印,还有全村人看着。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
“认就好。”我重新坐直身体,“那么,陈玉珍,现在不是你问我要青春损失费,是我问你们陈家,什么时候还钱。”
陈玉珍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瘫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刚才那股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支书陈福贵看着这场面,摇了摇头,拿出两张空白的信纸,又拿出钢笔,拧开。
“振华,玉珍,既然你们都想清楚了,那……我就给你们写离婚证明。按了手印,送到公社去备案,这婚,就算离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振华,你真想好了?离了,可就再不是一家人了。”
我看着陈玉珍。
她也看着我,眼睛里还有最后一丝希冀,或者说,是侥幸。
她在等,等我心软,等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为了这个“家”,退让,妥协。
我收回目光。
看向陈福贵。
“写吧。”
我说。
陈福贵不再劝,低头开始写。
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像在给这三年婚姻,写最后的墓志铭。
很快,两份简单的离婚证明写好了。
无非是“感情不和,自愿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各归各有,无子女”之类的套话。
陈福贵把证明推过来。
“看看吧,没问题,就按手印。”
我看了一眼,没问题。
拿起桌上的红色印泥,在“林振华”三个字旁边,按下了手印。
鲜红,刺眼。
我把证明推给陈玉珍。
“该你了。”
陈玉珍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手抖得厉害。
她没动。
“玉珍,”陈福贵催促,“按吧。按了,这事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