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坐在堂屋里,腿一直在抖。
电话响了,是老周。
“苏晚晴,547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多少?”
“547。”
我妈愣了一下:“去年你模考不是考了660吗?”
“那是模考。”
547分,比我最差一次模考还低了整整一百分。
连一本线都没过。
我爸没说话,坐在那里,点了一烟,一口一口抽。
我妈的绿豆汤煮糊了,烧的锅底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她也没去管。
老周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复读吧。你的底子在,再来一年,肯定能考上。”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去了卫生间,把门反锁上,蹲在马桶边上,吐了一阵。
什么也吐不出来,呕。
陆正阳从医院打来电话,王桂兰帮他拨的。
“晚晴,多少分啊?”
“547。”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还行吧,能上个二本吧?”
“过不了一本线。”
“那、那也还行,二本也不差。”
“嗯。”
“你别太难过啊,大学又不是唯一的出路。”
“嗯。”
“等我腿好了,我去看你。”
“嗯。”
我挂了电话,在房间里坐到天黑。
我妈端着一碗新煮的绿豆汤进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走廊里哭。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碗绿豆汤,凉了我也没喝。
11
暑假里,我去找老周,说想复读。
老周拍桌子:“就应该复读!你这水平,547是失常发挥!明年再考,我保你上600!”
我回家跟我爸妈商量。
我爸正在给人送水泥管,搬了一天的货,胳膊上全是灰。
他听完之后,把烟头在鞋底上掐灭,想了很久。
“复读要多少钱?”
“学费三千六,加上生活费,一年差不多要七千。”
那是2006年,七千块钱,是我爸卖三个月水泥管的收入。
“行。”他说,“爸供你。”
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闺女,复读你就安心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七月中旬,陆正阳出院了。
他的腿恢复得不错,能拄着拐走路了。
他让他妈打电话叫我去他家吃饭,说要当面谢谢我。
我去了。
他家在镇子东头,两间平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
王桂兰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
“来,晚晴,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王桂兰给我夹菜。
陆正阳坐在对面,拄着拐,看着我笑。
“晚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不想回大专了。”
我筷子停住了。
“我想退学,出去打工。”他说,“反正那个破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早点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