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快十点。陆承远不在。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杯壁上有口红印子。浅粉色,不是我用的色号。我的口红都是正红和豆沙色。
我没碰那个杯子,绕过去走进卧室,换了家居服,在床边坐下来。
手机亮了。苏敏发来微信:”初姐,明天那个郑总夫人寿礼的事,我把玉坊那边的对接记录整理好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后天送礼的流程行长那边也签了字,万事俱备了。”
苏敏是我带了两年的徒弟,信贷部最机灵的姑娘,嘴巴毒得能把人噎死,但对我一向服气。
“苏敏,礼物出了点问题。”我打字。
“什么问题?”
“被人拿走了。”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苏敏的声音尖得能划破手机屏幕:”谁?谁敢动那个东西?初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三十万的翡翠白菜!郑总夫人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生宴定在大年初四,后天就得送到郑总家里去验货!这要是出了岔子,刘行长第一个找你算账!”
“我知道。”
“到底谁拿的?报警啊!”
“我婆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苏敏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婆婆偷了三十万的东西?”
“她不觉得是偷。她觉得儿媳妇的东西就是她家的。拿去给大姑姐了,说让大姑姐拿去送领导。”
苏敏骂了一句脏话。
“初姐,你赶紧想办法要回来,明天就得要。不然后天交不了差,你三年攒的业绩口碑全完了。郑总要是因为这事撤走存款,整个市分行的存款指标都要崩,到时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我说第二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响一声。
我把手机锁屏,靠在床头,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在转很多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十一点半,陆承远回来了。
他进卧室的时候身上有股冷风夹着烟味的气息,领口有一长头发,不是我的。我的头发到肩膀,那头发到腰。
“你妈把我给客户准备的东西拿走了。”我直接说。
陆承远解领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解:”什么东西?”
“一个翡翠摆件,很贵。后天要送给客户的。”
“那你跟我姐说一声要回来不就完了?”
“你妈不让要。你姐已经拿走了。”
陆承远把领带扔到椅背上,去卫生间洗脸。水声哗哗响了半分钟,他出来时脸上挂着水珠,随手拿我的毛巾擦了一把。
“多少钱的东西?回头我给你报销。”他说得轻飘飘的。
“三十万。”
擦脸的动作停住了。陆承远回头看我,像是没听清。
“三十万。”我又说了一遍。
“你疯了吧?一个摆件三十万?你一个银行职员买得起三十万的东西?”
“不是我买的,是公司出的钱。这东西后天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大客户,现在被你姐拿走了。”
陆承远的脸色在”怀疑”和”心虚”之间来回切换。最后他选了一个最省事的态度:”那你跟我妈说清楚。三十万的东西,她肯定不知道值这么多钱,说清楚了她会还的。”
“你觉得你妈会还?”
“那你想怎么办?”
“你去跟你姐要回来。”
“这大过年的,我怎么开口?”陆承远把毛巾扔进篓子里,语气不耐烦起来,”你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再弄一个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