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评审会的事,我听说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
“但是职称这个事,它复杂,有名额限制,有各种因素要平衡。”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他说的这些话,和过去十年里,我听过的任何一次说辞,都没有区别。
安抚,画饼,息事宁人。
“王校长,”我打断他,“我没有闹情绪。”
“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商量的。”
“我是来通知您的。”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
王校长的脸色变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身体靠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小许,你是不是觉得,学校亏待你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但你要知道,平台很重要。”
“你今天所有的成就,离得开学校这个平台吗?你那八个国家级,哪个不是挂着我们 A 大的名头?”
“你走了,这些怎么办?你的实验室怎么办?你那几十个学生怎么办?”
他开始打“感情牌”和“威胁牌”了。
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我从帆布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交接和学生后续安排的方案,我昨晚写好了。”
“所有国家级,我会立刻向科技部提交负责人变更申请,由我团队的张副研究员接替。所有流程,我会负责到底,不会让学校蒙受任何损失。”
“所有在读研究生的培养方案和论文指导,我也都做了详细的交接计划。”
“王校长,我唯一的请求是,请学校善待我的学生,他们是无辜的,也是 A 大未来的财富。”
王校长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我递过去的厚厚一叠方案,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能没想到,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是铁了心要走。
并且,已经斩断了所有后路。
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摆了摆手,一脸疲惫。
“东西放这吧,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冷静冷静。这件事,我需要开会研究。”
我点了点头。
“谢谢校长。”
转身离开。
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行政楼,阳光正好。
我看到我的学生李哲,抱着一摞书,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
“老师!您去哪了?我找了您一上午。”
“您昨天评审……又没过?”他小心翼翼地问,眼圈有些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过去了。”
“以后好好做实验,跟着张老师,他会带你们的。”
李哲一愣。
“老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要去哪?”
我笑了笑,没回答。
只是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李哲,记住,做学问,先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别学我,也别学任何人。”
“走你自己的路。”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李哲的喊声带着哭腔。
“老师!老师您别走!”
我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十年啊。
我最好的十年,都给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