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他，眼神怜悯。
“夫君，看来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权，就是天理。”
“怎么，你想凌驾于天理之上？”
“你！”
沈珏被我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大堂上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
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对峙会以老夫人的雷霆之怒告终。
但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我背后发凉。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儿媳妇。”
“说得好，皇权至上。”
“既然如此，这跪礼就免了。”
她竟然让步了。
这不对劲。
上一世，她可是为了规矩，能把我打个半死的人。
“来人。”
老夫人缓缓开口。
“把我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让我这好儿媳，给我这个老婆子，敬一杯茶。”
“总不算辱没皇家颜面吧？”
她笑得和蔼可亲。
但我却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雨前龙井’。
我记得这个名字。
上一世，我刚嫁过来时，喝的也是这杯茶。
喝完之后，我浑身起了红疹，奇痒无比，整整三个月，才堪堪消退。
从此，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沈珏看着我，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
他知道那茶有问题。
他们都在等着看我出丑。
我看着丫鬟端上来的那杯碧绿的茶汤，香气四溢。
里面，却藏着最阴狠的毒。
05
茶杯是上好的汝窑。
茶汤色泽清亮，宛如翡翠。
茶香氤氲，沁人心脾。
任谁看，这都是一杯绝世好茶。
只有我知道，这杯茶下肚，我的皮肤会一寸寸溃烂。
那种痒，比死还难受。
老夫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
“怎么？儿媳妇，是不敢喝吗？”
“还是说，连一杯茶，也辱没了你的皇家颜面？”
她再次把皇权抬了出来。
堵住了我所有拒绝的理由。
沈珏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
他身边的柳姨娘，则是一脸怯怯的同情，眼底却藏着兴奋。
所有沈家人，都像在看一场好戏。
等着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妇，如何身败名裂。
我接过茶杯。
指尖触及杯壁，温热。
我抬起眼，看向老夫人，忽然笑了。
“老夫人说的是。”
“这等好茶，苏氏自然要喝。”
“只不过……”
我话锋一转。
“我苏家的规矩，但凡有天大的好事，夫妻必须同享。”
“这杯茶，是老夫人对我们夫妻二人的恩典。”
“理应，由我与夫君，一同饮下。”
说着，我端着茶，走向了沈珏。
沈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我把茶杯递到他面前，笑得更加温柔。
“夫君，这是母亲的恩典，我们共饮此杯，方能显出我们的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也好让母亲，看一看我们的孝心。”
我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一杯毒茶，说成了一片孝心。
现在，轮到沈珏为难了。
喝，还是不喝？
喝，他就要和我一起承受那蚀骨之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