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的签名就在下面。
笔迹潦草,像他每次在病程记录上催我补签时那样,不耐烦,又理所当然。
沈宴舟说:“你可以继续忍。”
我抬头看他。
“也可以把他这些年让你替他做的事,拿出来。”
我抓着纸袋,指节被勒出白痕。
“沈总,您为什么帮我?”
他垂眼看着我牌上被磨花的名字。
“因为你不该烂在他手里。”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响起。
是陈泽。
我没接。
铃声停了,又响。
沈宴舟问:“不接?”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按下接听。
陈泽带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背景里有人在碰杯,还有林婉娇滴滴地喊师兄。
“知意,睡了没?”
我说:“没有。”
“那正好。”陈泽像是心情很好,“进修名额的事,院里有调整。婉婉刚来,履历需要补一补,你先让她一次。”
我问:“我争取了三年。”
“我知道。”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基础扎实,留在科里也能学。婉婉不一样,她刚回国,院里得给她铺路。”
我看着纸袋上的红线。
“那我的材料呢?”
“退了。”陈泽说得很快,“你别闹,明天早交班别摆脸色。你性子软,大家都知道你不会计较。”
我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泽问:“你笑什么?”
沈宴舟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我。
我说:“陈主任,生快乐您没想起来,抢我名额倒是记得清楚。”
陈泽的声音沉了点。
“许知意,你别阴阳怪气。”
林婉的声音凑近了些。
“师姐,你别怪师兄。这个机会我也没想到。要不明天我请你喝茶?”
我说:“不用。”
陈泽压着火:“许知意,懂点事。名单已经定了,你再不甘心也没用。”
我挂了电话。
沈宴舟伸手,把我手里的医疗垃圾袋拿走,放到旁边的桶里。
他递来一张净纸巾。
“哭可以。”
我接过纸巾,没擦眼泪,只把那张退回材料叠好,放进白大褂口袋。
“沈总。”
“嗯。”
“新,还要人吗?”
沈宴舟看着我。
“要。”
“那我要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手把陈泽从台上拉下来。”
他终于有了点表情,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可以。”
我转身往楼里走。
身后,沈宴舟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
“许知意,别再把刀递给伤你的人。”
我停了半秒,没回头。
“我明天开始,把刀拿回来。”
2
早交班的时候,陈泽来得很晚。
林婉跟在他身后,白大褂崭新,牌上的照片比本人还会笑。她手里拎着一袋咖啡,一进办公室就挨个发。
“各位辛苦啦,我刚买的。”
护士长周姐没接,低头翻护理记录。
副主任刘海明倒是笑眯眯拿了一杯。
“林医生有心,怪不得陈主任疼你。”
林婉脸红了红,看向陈泽。
陈泽把病历夹往桌上一放,眼神扫过来。
“许知意,昨晚电话里说话挺冲啊。”
办公室瞬间安静。
十几个医生护士都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