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微。
当这两个字在李昊脑海中浮现时，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武技修炼分为八个境界：入门、熟练、精通、大成、圆满、入微、化境、领域。
绝大部分武者终其一生都停留在精通或大成境界，能达到圆满的已是百里挑一。而入微境界，更是只有千分之一的天才，并且通常需要数十年如一的苦修，才有可能在某一门武技上触及的门槛。
而现在，他仅仅用了五个小时——加速区内也就是五十个小时——就把一套最基础的《基础拳》推到了入微境界。
李昊收回意识，从床上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那块不到两平米的空地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基础拳》的十二个招式。
直拳、摆拳、勾拳、崩拳、炮拳……
每一个招式他都烂熟于心，因为原主已经练习过成百上千遍了。但此刻再回想起来，这些招式的意味却完全不同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每一拳打出时，劲力从脚掌升起，沿小腿、大腿、腰胯、脊椎、肩胛、手肘，最后从拳头喷薄而出的完整路径。
看到了劲力传递路线上每一处细微的阻滞和损耗。
看到了如何通过微调重心的偏移角度，让出拳速度提升哪怕零点一秒。
看到了对手在格挡时最薄弱的受力点，以及如何用最小的力量打出最大的穿透效果。
这种“看到”不是肉眼的视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就像忽然打开了一扇窗，让原本模糊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
入微之境，不是让拳法更精妙、更花哨。
而是让你“看见”本质。
李昊缓缓抬起右臂，五指收拢成拳。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
一拳打出。
拳锋破空，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音爆。空气中隐约可见一圈透明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5.2吨的基因力量，在入微境界的加持下，几乎没有任何损耗地全部倾泻在这一拳之中。
普通武者出拳，能发挥出本身力量的六七成就算不错了，能达到八九成的已经堪称精英。而入微境界，能让力量的转化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还只是入微。
如果达到化境，甚至领域，会是什么效果？
李昊收回拳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重新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
—
【万相分身系统】
宿主：李昊
境界：基因武道一阶中期
基因力量：5.2吨
精神念力：28赫（修炼中被动提升）
已激活分身：1/∞
本源能量：0/1000
万相空间：1000立方米
时间加速倍数：最高10倍（免费剩余时间：2小时）
已掌握功法：《基础炼体诀》（圆满）
已掌握武技：《基础拳》（入微）、《基础腿法》（入门）
已领悟境界：入微
—
精神念力从12赫提升到了28赫，这是修炼《基础炼体诀》时附带的效果。虽然远未达到一阶中期的标准，但这个增长幅度已经相当可观了。
李昊的目光落在“免费剩余时间：2小时”这一行上，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免费赠送的十个小时加速时间还剩最后两个小时。一旦用完，再想使用时间加速区，就必须消耗本源能量。
而他现在连一丁点本源能量都没有。
“本源能量的获取方式……天材地宝、妖兽精血、敌人尸体、功法秘籍、能量晶石……”李昊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系统给出的说明。
这些东西他全都没有。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敌人尸体”三个字上。
“尸体……只要是尸体就能转化？”李昊的思维飞速运转，“系统没有限定必须是妖兽尸体，那人类的尸体呢？还有，‘转化’需要什么条件？是需要我主动吸收，还是系统会自动感应？”
这些问题都需要验证。
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手头最后两个小时免费时间物尽其用。
李昊重新进入万相空间，对分身下达了新的指令。
“放弃《基础拳》的后续修炼，全力参悟《基础腿法》。”
《基础腿法》也是大夏国武道高中的必修武技，评级凡级下品，包含扫腿、弹腿、蹬腿、鞭腿、膝撞五个基本动作。原主在这门武技上的修炼进度最差，只勉强达到了“入门”级别。
分身接到指令后，立刻开始修炼。
而李昊自己则退出万相空间，坐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泛黄的草稿纸上开始列计划。
这是他前世的职业习惯——任何事情，先做沙盘推演，把所有可能的路径和风险都列出来，再选择最优解。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资源、实力、仇敌、时间。
然后开始画线连接。
“当前目标：获取本源能量。”
“获取途径一：购买天材地宝。当前资产——零。否决。”
“获取途径二：进入十万大山猎妖兽。当前实力——一阶中期，配合入微境界和秘技叠加可爆发10吨以上战力，可猎一阶高级妖兽。风险：十万大山距江南市三百公里，往返需要一天以上，需要请假，可能引起校方注意；妖兽实力不均，遇到二阶妖兽必死。综合评估——短期可行但风险较高。”
“获取途径三：敌人尸体……”
李昊的笔尖在“敌人尸体”四个字下面点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尸体来源无非两种——妖兽的和人的。
妖兽尸体需要去十万大山猎，回到途径二。
而人的尸体……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
江南市并不是什么太平地方。这座拥有五亿人口的超级城市，底层贫民窟和富人区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绝望。武道至上的世界里，死于街头斗殴的底层武者每天都有，数量多到连警察都懒得管。
如果有心去收集，底层黑市里一定能找到愿意卖尸体的渠道。
但这里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有渠道也买不起。
第二，用人类尸体转化本源能量，这种事说出去就是禁忌。一旦被人发现，很可能会给他招来身之祸。
“这条线暂时只能作为备选，不能主动暴露。”
李昊在“途径三”后面打了个问号，然后继续往下写。
“获取途径四：功法秘籍。”
“万相空间内，是否任何文字记载的知识都可以转化为本源能量？如果是，图书馆里海量的基础功法教材能不能用？但系统说的是‘吸收’功法秘籍，应该是消耗掉原本才能转化。借来的书恐怕不行，必须是自己的。而且基础功法的能量密度肯定很低，转化效率存疑。”
“需要验证。”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
四十岁的灵魂给了他成熟的思维和冷静的判断力，但同时，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经历了重伤，又修炼了一整天，此刻已经涌上了强烈的疲惫感。
李昊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旧挂钟，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从穿越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但他已经完成了从濒死废柴到一阶中期武者的蜕变。
“该休息了。”
他站起身，简单洗了把脸，就躺到了那张硬得硌骨的木板床上。
但他没有马上入睡，而是让意识沉入万相空间，与分身同步。
加速区内，分身依然在一丝不苟地练习着《基础腿法》。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到最细微的程度，每一次发劲的角度都在被反复微调。
李昊看着分身的动作，脑海中同时回放着自己前世在监狱里看到的那些格斗画面，以及多次旁观街头武斗积累的实战经验。
前世的他并不是武者，但作为咨询公司的战略分析师，他曾经接过一个安保公司的，深入研究过各种格斗技巧的原理。那些知识在当时只是用来写方案的材料，此刻却成了他理解武技本质的最佳养分。
“鞭腿的发力核心不是大腿，是腰胯的旋转……”
“弹腿的关键在于膝盖以下的小腿加速度，大腿只是稳定……”
“扫腿的重心要下沉，要把身体的重量压进攻击里，而不是单纯用腿去扫……”
这些领悟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又通过心意互通实时传递给分身。
分身立刻调整动作，修炼效率再次飙升。
李昊的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模糊，但就在他将睡未睡的朦胧时刻，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等等。功法能转化本源能量，那功法本身是被‘吸收’了，还是被‘复制’了？”
“如果是复制，那我只要借到功法秘籍，在万相空间里‘复制’一次，岂不是可以无限刷本源？”
他猛地坐起身，彻底清醒了。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如果系统是“吸收”——即把功法秘籍这种带有能量印记的物品彻底消耗掉，转化为本源能量——那获取本源的成本就很高。他需要不断去收集天材地宝、妖兽精血或者功法原本来“喂养”系统。
但如果系统是“复制”——即只需要接触一次，就能自动记录功法内容，并将其中蕴含的“道韵”或者“能量信息”转化为本源——那成本就低太多了。
前者是“烧钱”，后者是“刷钱”。
两者之间的差距，决定了他接下来的整个战略方向。
“系统，功法秘籍的转化方式是吸收还是复制？”李昊在脑海中尝试着询问。
系统没有回应。
“需要自行验证。”李昊倒回床上，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他得想办法搞到一本功法秘籍，试试看。
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实验必须做。
带着这个念头，李昊沉沉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嘈杂的声音把他从沉睡中吵醒。
“砰砰砰！”
有人在砸门。
不，准确地说，是在踹门。
“李昊！老子知道你在里面！给我滚出来！”
一个嚣张跋扈的男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
李昊睁开眼睛，眼神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赵天宇身边的头号狗腿子，王磊。
基因觉醒度18%，一阶中期武者。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公共场合羞辱他，以此来讨好赵天宇。
三天前那次围殴，王磊也是下手最狠的一个。
李昊缓缓坐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点来踹门，显然不怀好意。
“李昊！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就砸门了！”门外，王磊的声音更嚣张了，“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宇哥说了，你这废物敢在乱葬岗躺尸装死，就是不给他面子！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给宇哥磕三个响头，老子打断你两条腿！”
又是“砰砰砰”几声巨响，门板被踹得剧烈震颤，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李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在万相空间中，分身已经停止了修炼，站在秘技融合区的中央，做好了随时释放秘技的准备。
秘技融合区——对敌时，所有分身可在此同时施展同一秘技，将力量叠加后传递给本体。
本体基础威力×(1+分身数量)。
他现在的基础力量是5.2吨，分身数量是一。
所以，秘技叠加后的爆发力是——
10.4吨。
这个力量，已经超过了一阶后期武者的平均水平。
而门外那个踹门的王磊，只不过是个一阶中期。
李昊走到门边，伸手拔掉了抵门的椅子。
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猛地向内弹开，正好打在他的口上——
但李昊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躲，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门板的边缘，将它稳稳地按在墙上。
门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李昊的脸。
王磊踹门的腿还悬在半空中，看到李昊突然出现在面前，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李昊，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狞笑。
“哟，还以为你真死在乱葬岗了呢，这不是好好的嘛。”王磊说着，伸手就朝李昊的衣领抓来，“宇哥听说你活着从后山爬回来了，特意让我来看看你。顺便——让你明天去学校，当众跪下认错。宇哥说了，你这种废物能活着是他的恩赐，你得感恩。”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都是第三武道高中的学生，一个叫刘强，一个叫周伟，觉醒度都在10%左右，武道境界是一阶初期。
刘强嘿嘿笑着说：“磊哥，别跟他废话，先揍一顿再说。上次打得还不够狠，这废物还敢回来，就是欠收拾。”
周伟也附和道：“对对对，打断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李昊看着这三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三个死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门板轻轻合上，遮住了外面的月光。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哟呵，还敢关门？”王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抬手就是一拳朝李昊的面门砸去，“你以为装哑巴就能躲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劲风，王磊显然已经催动了全部力量。
一阶中期武者，基因力量至少四吨。如果李昊还是以前那个一阶初期的废柴，这一拳就足以让他满脸开花。
然而——
李昊只是微微侧身，幅度极小，几乎贴着拳锋避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不知何时握紧了。
没有蓄力，没有前摇，甚至连发力的动作都几乎看不见。
只是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拳。
《基础拳》第一式，直拳。
但在入微境界的加持下，这一拳的轨迹、速度、力量，都已经达到了同阶武者难以企及的高度。
拳锋穿过王磊的防御间隙，精准地落在他的口正中。
秘技叠加！
万相空间内，分身同时打出了一模一样的直拳。两股力量跨越空间的阻隔，在李昊的拳头上轰然叠加。
10.4吨！
这是将近三倍于王磊的力量！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黑暗中响起。
王磊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凝固，整个人就像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身体弓成虾米，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嘭！”
他重重砸在门板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撞得四分五裂，整个人飞出门外，又在地上翻滚了四五米，才停了下来。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怎么——”
他张着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强和周伟愣在原地，脸上的嚣张表情僵硬得像两张面具。
他们甚至没看清李昊是怎么出拳的。
就一拳。
一阶中期的王磊，江南市第三武道高中实力排进前五百的学生，就这么被一拳打飞了？
而且被打飞的方式如此脆，如此碾压，就像大人打小孩一样？
李昊收回拳头，跨过满地的门板碎片，一步一步走向门外的王磊。
他走得不快，步伐甚至很从容。
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刘强和周伟的心脏上，让他们的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你……你别过来！”刘强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敢打磊哥，宇哥不会放过你的！赵家更不会放过你的！”
李昊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直走到王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打断他双腿的人。
王磊满嘴是血，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恐变成了哀求：“饶……饶命……李昊……不，昊哥，昊爷，饶命，都是宇哥让我来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昊蹲下身，平视着王磊，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回去告诉赵天宇。”
“还有三天就是全校摸底考试。”
“让他好好准备。”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刘强和周伟。
两人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连滚带爬地搀起半死不活的王磊，头也不回地逃入了夜色之中。
李昊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拳上沾染的血迹。
“可惜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思考。
“要是能直接了，尸体还能拿来试试本源转化的效果。”
不过，他并不着急。
赵天宇不会就此罢休。
摸底考试，也不会太平。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猎物一个接一个送上门的时候，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吃下去。
李昊转身走回屋子，从地上捡起一片相对完整的门板，暂时搭在门框上挡风。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三天。
再给他三天时间，在时间加速区里，那就是整整七百二十个小时。
足够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