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天光未亮。
李昊已经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出了江南市的南城门。
城门外的官道宽阔笔直，足以容纳十辆卡车并行，路面铺着坚硬的青钢石，是专为重型运输车设计的。道路两旁竖立着高大的路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将整条官道照得如同白昼。
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入睡。
即使是在凌晨，官道上依然车流不息。巨型货运卡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从十万大山里运出来的妖兽尸体和各类药材，源源不断地驶入城中。而更多的车则载着武器、药剂和生活物资，从城中驶向大山的方向。
李昊走在人行道上，目光扫过一辆辆呼啸而过的卡车。
“独角蛮牛、铁脊豪猪、青鳞蟒……”
他凭借着原主的记忆，辨认着卡车上那些妖兽尸体的种类。大多数都是一阶妖兽，偶尔能看到一两头二阶的，至于三阶以上的妖兽尸体，这种普通的货运卡车本不敢运——高阶妖兽死后散发的气息会引来更强大的掠食者，必须有专门的封印车才能运输。
“一阶妖兽的尸体，在城里的收购价是五千到两万星币不等，取决于品种和完整度。”李昊在心里默默盘算，“二阶妖兽的尸体价格翻五到十倍，但以我现在的实力，遇到二阶妖兽必死。”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猎一阶妖兽，以数量取胜。
十万大山距离江南市三百公里，以他的脚程，全速奔跑也需要将近三个小时。但李昊没有选择跑步前进，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往南开的货车。
货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糙汉子，满脸络腮胡，叼着一劣质烟，看到李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还背着书包，眼神里露出几分警惕。
“小兄弟，去十万大山？”
“嗯，学校布置的历练任务。”李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有些低，配合他那张稚嫩的面孔，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的武道学生。
“就你一个人？”司机上下打量着他，“十万大山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死在那里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老师没跟你说过，进山历练至少要组队吗？”
“我和同学约好了在进山口碰面。”李昊随口编了个理由，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星币，“麻烦师傅了。”
司机看到钱，态度立刻好了不少，接过钞票塞进口袋，一拍副驾驶的座位：“上来吧，正好我也去南边的采集站。”
货车重新启动，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李昊坐在副驾驶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色山脉。
随着距离的拉近，十万大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几乎无边无际的山脉群，最矮的山峰也有两三千米高，最高的山峰直云霄，峰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整片山脉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像一头蛰伏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静静地张开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第一次进山？”司机瞥了他一眼。
“嗯。”
“那老子就多嘴几句。”司机吐出一个烟圈，难得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第一，进山之后别走太深，外围五十公里是安全区，超过了，遇到二阶妖兽的概率就翻倍涨。第二，别贪，别看到好东西就往上冲，十万大山里的妖兽一个比一个狡猾，你以为你是猎手，说不定你才是猎物。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离那些穿黑衣服的佣兵远一点。”
“黑衣佣兵？”李昊眉头微动。
“自由佣兵团的，专门在十万大山里讨生活。这些人刀口舔血，见钱眼开，看到落单的学生，顺手宰了抢东西的事也不是没过。”司机冷冷地说，“总之，你记住一句话——十万大山里最危险的不是妖兽，是人。”
李昊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傅提醒。”
司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两个小时后，货车在一座由钢铁和混凝土筑成的堡垒前停了下来。
这是江南市官方设立的第37号采集站，专门负责接收从十万大山里运出的妖兽材料和各类药材。采集站占地约一个足球场大小，四周竖着十米高的合金围墙，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挺自动防御机炮，炮口时刻指向山脉的方向。
采集站外面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穿着各色服装的武者们来来往往，有的扛着整头妖兽尸体去称重，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劣质酒的气味。
李昊跳下货车，向司机道了声谢，然后朝采集站旁边的进山入口走去。
进山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要进山猎妖的武者。绝大多数都是三五一队，多的甚至有几十人，像李昊这样孤身一人的寥寥无几。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看到李昊独自一人，而且明显是个学生，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学生证。”
李昊递上自己的学生证。
士兵在仪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李昊的基本信息：李昊，18岁，江南市第三武道高中高三（7）班，基因觉醒度3%。
士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职业素养压了下去。他公式化地问道：“进山目的？”
“历练。”
“计划停留时间？”
“三到五天。”
“进山范围？”
“外围五十公里安全区。”
士兵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定位器：“这是紧急求救器，遇到生命危险就按红色按钮，采集站会派出救援队。但你要记住——救援队从出发到抵达最快也要三十分钟，而十万大山里的妖兽死你只需要三秒。”
“明白。”李昊接过定位器，别在衣领上。
“还有，救援不是免费的。一次救援费用是十万星币，付不起就从你以后的猎妖收入里扣。”士兵补充道，“所以，别找死。”
李昊点头，穿过采集站的后门，正式进入了十万大山的范围。
—
踏入山林的瞬间，李昊就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原始森林的味道——腐烂的落叶、湿的泥土、不知名的野花、以及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光线骤然变暗，头顶密集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远处的山林深处，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听不出距离远近。
李昊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在入口附近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背靠着树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万相空间。
空间内，分身正盘膝坐在时间加速区里，闭目修炼。加速区的边缘，光影微微扭曲，显示着时间流速的差异。
“暂停当前修炼。”李昊下达指令，“从现在开始，任务调整为——参悟《丛林生存法则》。”
这是他在出发前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一本辅助教材，评级不入流，甚至连凡级都算不上，只是大夏国教育部为了让学生适应野外环境而编写的一本指导手册。
手册内容不多，只有不到五万字，涵盖了山林地形识别、常见妖兽习性、可食用植物辨识、毒物辨别、水源寻找、痕迹追踪等基础野外生存知识。
原主上野外生存课的时候全程划水，这本手册只翻过几页就扔到一边了。但现在，李昊需要这些知识。
“时间加速，十倍。”
分身睁开眼睛，拿起放在加速区里的那本薄薄的手册，开始逐页翻阅。
而李昊自己也没有闲着。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短刀——那是他用仅剩的三百星币在采集站门口的地摊上买的，刃口有些卷，但胜在便宜——开始在原地布置基础的防御设施。
他用短刀砍下几坚韧的藤蔓，在周围的树之间拉起几道绊索。又捡了一些枯枝，铺在绊索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层天然的“警报器”——任何人或兽踩上去，都会发出明显的声响。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靠回树，闭上眼睛，将意识与分身完全同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加速区内，分身已经将《丛林生存法则》反复翻阅了三遍。
第一遍是通读，了解全貌。第二遍是精读，记忆每一个关键知识点。第三遍则是融会贯通，将书本上的知识和李昊前世积累的生物学、地理学知识相结合，形成一套完整的野外生存逻辑。
“妖兽的领地意识……”
李昊的脑海中浮现出手册上的一段描述：大多数一阶妖兽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它们会用尿液、爪痕或者分泌物在领地边界留下标记。只要不踏入它们的领地，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但凡事有例外。”手册上补充道，“每年的四月到六月是妖兽的繁殖期，这段时间它们的攻击性会大幅提升，领地区域也会扩大。此外，受伤的妖兽会变得更加暴躁，会攻击进入其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生物。”
而现在，正好是五月中旬。
李昊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阳光的角度已经明显倾斜，从进山到现在，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该行动了。”
他站起身，将短刀在腰间的刀鞘里，弯腰检查了一遍鞋带是否系紧，然后深吸一口气，朝山林深处走去。
他没有走山路，而是选择在密林里穿行。
脚下的落叶很厚，每踩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李昊的脚步极轻，每一脚落下之前都会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软硬程度，找到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着力点。
这是《丛林生存法则》里提到的基本潜行技巧，对于普通武者来说，需要在野外反复练习才能掌握。但李昊有分身参悟的加持，在加速区里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已经将这套技巧推到了熟练的程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一片落叶的堆积方式不太自然——表面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散落的，更像是被人或某种动物刻意铺上去的。
李昊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片落叶。
叶子的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微弱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腐叶毒蜥……”
李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丛林生存法则》里关于这种妖兽的描述：腐叶毒蜥，一阶中级妖兽，体长两米左右，擅长潜伏在落叶下等待猎物经过。它的皮肤会分泌一种腐蚀性黏液，能将落叶腐蚀成这种发黑的颜色。
手册里还特别标注了一点：腐叶毒蜥的视觉很差，但嗅觉和听觉极为灵敏，能感知到五十米范围内猎物的心跳声。
李昊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
前方十米处，一棵大树的树上有三道平行的爪痕，深入树皮半寸。那是腐叶毒蜥标记领地的痕迹。
他已经踏入这头妖兽的领地了。
李昊没有后退。
他是来猎的。
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鞘里，短刀的刀刃泛着一层冰冷的寒光。这把刀虽然便宜，但对付一头一阶中级妖兽，足够了。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不紧不慢。
又走了七八米。
忽然——
脚下的落叶猛地向上炸开！
一道灰绿色的身影从落叶堆里暴射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扑李昊的面门。
那是一头体型接近两米的蜥蜴，全身覆盖着粗糙的灰绿色鳞片，鳞片缝隙间渗出黏稠的腐蚀性液体。它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牙缝里还挂着上一次猎物的血肉残渣。
这一扑的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本来不及反应。
但李昊的反应更快。
在腐叶毒蜥从落叶下暴起的前一秒，他已经通过落叶微弱的震动和那股突然变浓的腥臭味，提前预判了攻击方向。
他的身体向右侧滑出半步，幅度极小，刚好让过毒蜥的正面扑击。与此同时，他右手拔出短刀，刀刃从下往上，沿着毒蜥暴露出的颈部鳞片缝隙，精准地刺了进去。
入微。
这一刀的角度、深度、力度，都被李昊计算到了极致。刀刃恰好从两块鳞片之间的软膜切入，避开了坚硬的鳞片防御，直接切断了毒蜥的颈动脉。
噗嗤——
一股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李昊的衣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校服的布料被灼出几个小洞，但里面的皮肤毫发无伤。
毒蜥发出半声凄厉的嘶鸣，后半声被颈部的伤口吞没，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昊没有收刀。
他上前一步，将短刀反握，从毒蜥的眼窝里补了一刀，直贯大脑。
毒蜥的身体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从毒蜥暴起到被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李昊拔出短刀，蹲下身，将刀刃在毒蜥的尸体上擦净，然后重新回腰间的刀鞘。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心跳甚至没有明显加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刀的精准，并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的反应。
在毒蜥暴起的瞬间，万相空间内的分身已经完成了对毒蜥攻击轨迹的分析，并通过心意互通将分析结果实时传递给了他。
分身没有参战，但比参战更可怕——它为李昊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战场信息。
“系统，转化妖兽尸体。”李昊将手掌按在毒蜥的尸体上。
【检测到可转化能量源：一阶中级妖兽“腐叶毒蜥”完整尸体】
【转化率：12%】
【转化中……】
【转化完成，获得本源能量：38点】
李昊的眉毛微微挑起。
38点。
一头完整的一阶中级妖兽尸体，才能转化38点本源能量。而激活第二个分身需要1000点本源能量，也就是说，他需要猎至少二十七头同级别的妖兽。
至于时间加速的消耗——
【当前本源能量：38点】
【10倍时间加速消耗：10点/小时（外界时间）】
也就是说，38点本源能量，只够支撑不到四个小时的加速修炼。
“太少了。”李昊自言自语。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在重复同一个流程——寻找妖兽踪迹，潜入领地，一击毙命，转化本源。
腐叶毒蜥、铁脊豪猪、双尾毒蝎、石甲穿山甲……
每一头妖兽都是一阶中级，没有一头能在他手下撑过三招。
入微境界的精准感知力，让他能轻松找到妖兽鳞甲之间的防御薄弱点。分身同步分析战场信息，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在最佳时机落在最佳位置。而秘技叠加的爆发力，则让他即使面对防御力最强的石甲穿山甲，也能一刀破甲。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脊线后，李昊找了棵大树，在树冠上搭了个简易的栖身平台，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十二头一阶中级妖兽。
共计转化本源能量：437点。
“437点……”
李昊在树冠上盘膝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
【万相分身系统】
宿主：李昊
境界：基因武道一阶中期
基因力量：5.2吨
精神念力：48赫
已激活分身：1/∞
本源能量：437/1000（激活第二个分身所需）
万相空间：1000立方米
时间加速倍数：最高10倍
已掌握功法：《基础炼体诀》（圆满）
已掌握武技：《基础拳》（入微）、《基础腿法》（精通）
已领悟境界：入微
已掌握知识：《丛林生存法则》（圆满）
—
他盯着面板上的“437/1000”，沉默了几秒。
距离激活第二个分身，还差563点本源能量。按照今天的猎效率，还需要至少两天。
“太慢了。”
李昊在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基础腿法》的“精通”二字上。
今天一整天的猎中，他刻意多用腿法攻击妖兽的下盘，借此积累腿法的实战经验。但精通到入微之间的鸿沟，远比入门到精通更宽。没有时间加速的辅助，光靠实战中的零散积累，恐怕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突破。
“动用时间加速。”
李昊做出决定。
他分出100点本源能量，将时间加速区调到十倍流速。
分身立刻开始修炼《基础腿法》。
而李昊自己则靠在树上，闭目假寐。他的意识和分身保持同步，一边感受着分身对腿法招式的不断拆解和重组，一边回忆今天在战斗中积累的实战经验。
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三年，让他学会了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有效的休息。即使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他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将分身参悟的成果不断内化为自己的本能。
加速区里，分身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换算成外界时间，整整十个小时——将《基础腿法》从精通推到了大成。
距离入微，还有一步。
但这一步，李昊不打算再用加速时间硬冲了。
大成到入微的突破，需要的不是苦练，而是顿悟。而顿悟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天亮之后，他继续深入山林。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猎一阶中级妖兽。
他需要更强大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