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顿时,上百道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赵军良的身上。
这靠山屯的第一炮手,几十年来可都是他赵军良啊。
这年头,大家伙儿平里没啥正经的娱乐活动,就爱看个热闹,嚼个舌。
眼瞅着这第一炮手的光环,就要被一个臭未的毛头小子给抢走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赵军良是个啥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倚老卖老?
可这一回,等着看好戏的人,注定是要失望了。
只见赵军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不快,反而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赵山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朗声笑道:
“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们老赵家,又出了个顶天立地的好猎手了!”
这话一出,掷地有声。
若是这第一炮手的名头,被屯里别姓的人家给摘了去,赵军良心里指定不痛快,那跟打他脸没啥区别。
但被赵山河这小子拿过去,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山河虽然不是他的亲孙子,可也姓赵,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这不叫丢人,这叫继承!
是他们老赵家新老交替的象征,也代表着他们老赵家这杆,后继有人了!
赵军良年轻时扛过枪,上过战场,流过血也负过伤。
从部队回来后,岁数也大了,没讨着媳妇儿,索性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就靠着这手打猎的绝活儿,活得比谁都有滋有味。
他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如今看着赵山河这般优秀,是打心眼儿里把他当成了亲孙子看待。
“行了,都他娘的别在这儿杵着了,跟个棒槌似的。”
赵军良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吼道。
“把熊都抬山河院里去!赶紧的!”
一行人再次动了起来,浩浩荡荡地穿过村道。
这下子,整个靠山屯儿不论是男女老少,几乎全都被惊动了。
家家户户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了一颗颗脑袋。
这年头,能猎到熊瞎子,那可是能吹嘘一辈子的大事儿,更别说,这一出手就打了两头,一头还是更凶的棕熊!
回了赵山河那略显破败的小院儿,赵军良当即对赵建国使了个眼色。
赵建国瞬间心领神会,赶紧招呼着那几个赵家的兄弟,膀大腰圆地往门口一站,跟几尊似的。
人心隔肚皮,这么多人围着,保不齐就哪个眼红的鳖孙会使点儿坏!
到时候一乱起来,就怕有人浑水摸鱼,顺走几块肉都是小事,要是出了别的乱子就麻烦了。
眼瞅着院子外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赵建国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手心直冒汗。
就在这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外传来。
“都他娘的啥呢?吃饱了撑的是吧!”
“家里的活儿都完了?地里的草都拔净了?一个个围在这儿啥?”
“赶紧给老子滚蛋!都散了!”
村长赵丰年闻声赶来,威望就是不一样,尤其是围观的这些人里头,一大半都姓赵,得管他叫声叔或者爷。
赵丰年一露面,人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更管用的是他身后还跟着的六七个民兵,个个手里都端着三八大盖儿,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宣示着实力。
光有威信还不够,这年头,还得有实力撑腰。
不然一个弄不好,就容易闹出乱子来。
“听见没有,赶紧都给我散了!”
随着赵丰年又一声怒吼,堵在赵山河家门口的人们才恋恋不舍地一哄而散。
当然,也有没走的,都是赵山河的街坊邻居,一个大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站在不远处瞧着。
当赵丰年踏进赵山河家院子的那一刻,饶是他见多识广,在看到地上那两头硕大的熊尸时,也直接句粗口。
“!你个小兔崽子,真他娘的让你猎到熊了?”
赵山河这小子昨天去他家,才刚跟他吹过牛,说以后猎头熊回来,给他扒张熊皮做件大氅。
当时赵丰年只当是年轻人说大话,没想到这才隔了一天,熊就真的躺在院子里了。
这玩意儿还真不是吹牛啊,是说到做到!
“嘿嘿,大爷爷!您看,我就说我能猎到熊吧!那件大衣的料子这不就有了嘛!”
赵山河咧着嘴,一脸的得意。
赵丰年嘴角狠狠一抽,快步走到两头熊的近前,蹲下身子,又是摸又是看,上下打量起来。
他年轻的时候,也见过赵军良打回来的那头熊,是头黑瞎子,可个头比眼前这头黑的还要小上一圈。
再看那头棕熊,乖乖,光那熊掌就比他的脑袋都大。
“行啊你小子!有出息!”
赵丰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把人都给你撵了。”
“省得真出什么事儿,到时候我这个村长,吃不了兜着走。你忙你的吧!”
赵山河当下什么话也没说,毕竟院里还有这么多叔叔大伯在呢,人多眼杂。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赵山河这才招呼着帮忙的众人,开始分熊肉。
他上辈子就总听说熊掌是山珍海味,乃不可多得的美食。
但奈何出生太晚,那会儿熊都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谁敢动?
如今穿越到了这个年代,自然是要好好尝一尝这传说中的熊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六叔,各位叔叔大伯。”赵山河清了清嗓子,“今天辛苦大家伙儿了,没你们,这两头大家伙我也弄不回来。”
“这样,今天来的,每人最少分二斤熊肉、二斤猪肉,都带回去给家里孩子解解馋!”
正好那头隔年陈膘肥体壮,足有一百多斤,一人割二斤,绰绰有余。
剩下的猪肉,他打算自己留一扇,给四爷送一扇。
至于那两头熊怎么分,这是他和四爷两个人的事儿了,等人都走了,再关起门来合计。
一听有肉分,还是四斤,大伙儿瞬间热情高涨,热火朝天地了起来。
没一会儿,肉就分好了。
这些叔叔大伯们,也就搭了把手,出点力气,竟然一人就分到了足足四斤肉!
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肉啊,隔年陈的野猪肉肥瘦相间,熊肉更是平里想都不敢想的稀罕玩意儿。
“哈哈哈,山河,出息了!下次再有这好事儿,可千万别忘了你叔啊!”
“对啊山河,这孩子真是出息喽!”
这些叔叔大伯们提着沉甸甸的肉,嘴里的夸奖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赵山河只是笑着点头,也不多话。
待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走了以后,他才“吱呀”一声,把院门从里面上。
“四爷,咱俩商量一下,这俩熊怎么个分法。”
赵山河搓着手,认真地说道。
“毕竟这两颗熊胆,还有这熊皮、熊骨,都能卖不少钱呢。”
谁知话音刚落,赵军良的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
“你个小王八犊子,跟老子算计这个?”
“老子都这把岁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分个屁!”
“我有个嚼头就行了,这两头熊,从里到外,都是你的!”
活到他这个岁数,钱不钱的,早就看淡了。
对他最重要的,那是面儿!
是脸面!
今天这面子,赵山河可是给他挣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