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出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敲了三下,很有节奏。
“进来。”
祁同伟推开门,穿着一身便装,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一股紧绷。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快步走到宁方远面前,弯了弯腰。
“学长,恭喜您荣升常务副省长。”
宁方远坐在椅子上没动,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祁同伟搓了搓手,在沙发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像个参加面试的大学生。
宁方远看了他几秒,笑了。
“同伟,在我面前还紧张?”
祁同伟笑了两声:“不紧张,就是太久没见学长了,有些激动。”
“激动?”宁方远歪了歪头,“我怎么看你,都像是来打探消息的?”
祁同伟的笑容僵了一瞬。
“学长,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行了。”宁方远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纸杯,倒了杯水递过去,“喝口水,咱们聊点实在的。”
祁同伟接过水杯,没喝,紧紧攥在手里。
宁方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开口。
“同伟,你在汉东公安系统,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从刑警队长到公安厅长,按理说,够风光了。”
祁同伟没吭声。
宁方远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
“但你不满意。”
“学长……”
“你不用急着否认。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年在汉大的时候我就看得一清二楚。”
宁方远走回桌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祁同伟。
“你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不是公安厅长这把椅子,是那四个字。”
祁同伟的手指猛然收紧。
“胜天半子。”宁方远一字一顿。
纸杯里的水剧烈地晃了一下。
祁同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学长,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宁方远笑了笑,“因为我了解你,祁同伟。你从缉毒前线爬上来,受过枪伤,立过一等功,结果呢?提拔的时候被人压了三次。”
他的话像刀子,一刀刀割开祁同伟的伪装。
“你娶了梁璐,跪了她爹,换来一个厅级。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输了。”
祁同伟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输给了这套规则,输给了那些坐在上面的人。所以你想翻盘,想胜天半子,想证明祁同伟这辈子不是给人当棋子的命。”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祁同伟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学长,你说得对。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宁方远拉开椅子坐下来,语气忽然变得平淡,“但是同伟,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现在这条路,走不通。”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
宁方远伸出一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赵瑞龙给了你多少好处?高小琴那边又给了你多少?别急着否认,我不是来审你的。”
祁同伟的脸瞬间惨白。
“你以为靠赵家就能翻天?赵立春是大领导不假,但他自己屁股底下都坐着一堆烂账。你跟他绑在一起,他倒了,你就是陪葬的。”
“学长,赵家的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拿了点钱?只是帮他办了几件事?”宁方远的声音沉了下去,“同伟,你是汉大出来的人,你的案底在谁手里,你心里有数。”
祁同伟的手开始发抖。
宁方远盯了他五秒,突然笑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也缓和下来。
“别怕。我叫你来,不是来算旧账的。”
祁同伟的呼吸急促了几拍,等着下文。
“我问你一句话,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学长请说。”
“你想胜天半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要胜的那个天,到底是谁?”
祁同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宁方远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砸进祁同伟的耳朵里。
“沙瑞金?李达康?还是首都那些你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人?同伟,你跟他们下棋,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扎在祁同伟的口上,他的眼眶红了。
“那我该怎么办?”
宁方远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不要胜天半子。”
祁同伟愣住了。
“跟着我。”宁方远拍了拍桌子。
“我就是汉东的天。”
这句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祁同伟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三岁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笃定与霸气,那并非虚张声势,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学长,你的背景……”
“我岳父是首都部委的人,具体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沙瑞金动不了我,赵立春也动不了我。政务院派我来汉东,目的就是定规矩,而不是给谁当副手。”
祁同伟放下纸杯,站了起来。
他看着宁方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弯下了腰,弯得很深。
“学长,从今天起,祁同伟这条命,交给你了。”
宁方远没让他起来,只端起桌上自己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命就不必了。我要的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把指哪打哪的刀。你能做到吗?”
“能!”
“好,先起来。”
祁同伟直起腰,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藏了十几年的压抑和挣扎,好像一下子有了出口。
宁方远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扔给他。
“抽烟。接下来我要交给你一件事,非常重要,办好了,你就算正式入了我的局。”
祁同伟接住烟,手还在抖,但声音已经稳了。
“学长,您说。”
宁方远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紧急预警:检测到高优先级事件即将触发。】
【丁义珍出逃倒计时:1小时58分。】
宁方远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