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是个陷阱。
如果她说有,那正好坐实了”被迫害妄想”。
如果她说没有,那她连为什么被关在这里都解释不了。
她用了三秒钟想好了措辞。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发了烧,退烧之后人就好了。如果检查结果证明我没有任何精神问题,我希望能尽快出院。”
女医生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周桂兰看不见她写的内容。
回到房间,刘姐靠在门框上等她。
“怎么样?”
“问了几个问题。”
“她有没有问你觉不觉得有人害你?”
周桂兰点头。
“我当年就是栽在这个问题上的。”刘姐挠了一下下巴。”说有,你是妄想症。说没有,那你怎么解释你侄子把你弄进来?横竖都是坑。”
周桂兰走到窗户边,透过铁栅栏看着外面。
楼下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一堵围墙。
围墙外面是马路,有车驶过的声音。
她的四合院在城里,离这里不算太远。
李婷现在在那个院子里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放慢了步子,朝里面看了一眼。
是马院长。
他穿着深色西装,没穿白大褂,戴一副银框眼镜。
他看了周桂兰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没停。
低着头,脚步加快了,走过去了。
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院长,姓马。这院里大事小事都归他管。你看他刚才那样,好像认识你?”
周桂兰没回答。
她只是搓了一下袖口。
第四天上午,李婷又来了。
这次她穿了一套米白色的亚麻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在护士台签了探视登记表,笑着跟值班护士聊了两句。
“我婆婆住得还习惯吗?胃口怎么样?”
护士说:”吃得还行,精神状态稳定。”
李婷点点头,脸上满是慈祥的担忧。
她推开周桂兰的房门。
“妈,我来看您了。给您带了点牛和饼,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拍公益广告。
周桂兰坐在床上,看着她。
“建国呢?”
“建国出差了,公司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他让我代他来看您。”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妈,医生说还要再观察观察。您别急,这里条件好着呢,比家里强。”
周桂兰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李婷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一下耳朵上的耳钉。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床上。
“妈,有个事情跟您商量一下。”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委托书。
“您那个四合院年头长了,好多地方需要修缮。屋顶漏雨,下水管也得换。我和建国想趁您住院这段时间把这些事办了,但很多手续需要您的授权。您签个委托书,我们好去跑流程。”
周桂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她没拿起来细看。
“修缮需要什么委托书?”
“物业那边要的,还有施工许可什么的。妈您不懂这些,签个字就行了,剩下的我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