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我在她对面坐下。
顾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杯子看我，像在观察一道数学题。
“想好了吗？”他问。
“还没有。”我喝了一口粥，”我要先看看那笔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了也不懂。”
又是这四个字。
“那你找个我能懂的方式解释给我听。”我放下碗，看着他。
顾远的手指碰了碰杯沿，没说话。
婆婆在旁边接了一句：”念念啊，你就别为难远远了，他做这行的，那些门道复杂着呢。你一个在家带孩子的，签个字就行了，剩下的让远远处理。”
“妈，三百多万呢，不是三百块。”
“三百多万又怎么了？”婆婆挑了一下眉毛，掰着手指上的一个金镯子——那是去年顾远给她买的，花了我们两个月生活费。”你嫁给远远五年，吃他的喝他的，现在他有困难了，你不帮谁帮？”
我咬着腮帮子内侧的肉，没接话。
小宇从卧室里跑出来，扑到我腿上：”妈妈，我要吃鸡蛋。”
“好，妈妈给你煎。”我抱起他走向厨房。
经过顾远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给我让路。那一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水味，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
是女人用的香水。
甜腻腻的，像某种花。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
手已经不抖了。
上午九点，我把小宇送去了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周敏的店。
周敏是我大学室友，现在自己开了一家美甲店，生意不算大，但够她一个人过得潇洒。她是那种吵架能把对方骂到哑火的人，我们认识十二年，她帮我怼过前任、怼过难缠客户、怼过婆婆的牌友，从来没输过。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客人做指甲，头也不抬：”约了吗？没约排队。”
“是我。”
她抬起头，看见我的脸色，立刻对客人说：”姐，您稍等五分钟，我处理个急事。”
她把我拉到里屋，关上门。
“谁欺负你了？”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那句彩票玩笑话开始，到顾远掏出文件，到今天早上我在卧室门后听到的那段对话。
周敏听完，双臂交叉抱在前，右手指尖在左胳膊肘上嗒嗒嗒地敲了六七下。
“他要你签债务承担书，然后离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
“三百二十万的债，他要你背？”
“对。”
“这个狗东西。”周敏从里屋的柜子里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念念，你听我说，这个字你绝对不能签。”
“我知道。”
“你知道？”周敏斜着眼看我，”你要是真知道，你现在就不该是这个表情。你应该拿着那两份文件去找律师，再报个警，让那个姓顾的好好解释他的三百二十万到底怎么欠的。”
“他说是公司的事。”
“放屁。”周敏一掌拍在桌上，外面的客人被吓了一跳。她压低声音继续说，”他一个给人做方案的，工资加提成撑死了一年三四十万，怎么欠出三百多万？除非他自己在外面乱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早上闻到他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
周敏的手指不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