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五十出头,瘦高个子,胡子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他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在我嫁进侯府之前,他在我娘家做过三年西席,教过我和我弟弟。他的真正身份,是我外祖父留下来的人。
“二姑娘。”他还是用旧时的称呼叫我。
“顾先生,地窖在哪里?”
“后院。跟我来。”
后院角落里有一扇木门,掀开之后是一段石阶,往下走了二十几级,到了一间不到两丈见方的地窖。
地窖里点着两盏油灯,空气闷热湿。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十几个落了灰的箱笼。
顾先生走到最里面,搬开一个箱笼,露出一扇暗门。暗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包着油布的木匣子。
“这东西是柳家老太爷活着的时候放进去的。柳家老太爷过世后,柳诗瑶的父亲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这个暗格?”
“柳家老太爷跟您外祖父有过一笔旧账。这个暗格是当年您外祖父让人留了后手的。”
我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叠信笺和一个小布袋。信笺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我拿到灯下看了一眼。
第一封信是柳诗瑶的父亲写给一个叫”无尘道人”的人,期是三年前。信上说,要求无尘道人配制一道寄情引,对象是靖安侯萧逸尘。价格是白银三千两。
第二封信是无尘道人的回信,说寄情引已经制成,需要柳家的人”自愿为媒”,也就是柳诗瑶本人必须参与施咒,咒才能生效。
第三封信是柳诗瑶亲笔写的,只有两行字:道长放心,我愿做引媒。三年之期到了之后,侯府就是柳家的了。
小布袋里装的是一颗朱红色的药丸。袋子上贴着一张纸签,写着”解咒丸”三个字。
我把所有东西重新放回木匣子,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顾先生,今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老夫明白。”
我抱着匣子回到了侯府。
这就是真相。柳诗瑶不是什么被情咒牵连的无辜女子,她从一开始就是主谋。她的父亲花了三千两银子请人给萧逸尘下了寄情引,她本人亲自做了引媒。所谓”情咒发作不得不接她回来”,全是她自导自演。
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三年之期到了之后,侯府就是柳家的。
三年。她说的三年之期,就是今年。
我把木匣子藏在东跨院床板下面的暗格里,那是我嫁进来的时候自己让工匠凿的,全府只有我和崔嬷嬷知道。
躺在床上,我听着萧念的呼吸声,攥紧了被角。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是冬天,雪很大,我被关在柴房里冻了三天。最后是崔嬷嬷找到了我,但已经来不及了。萧念被柳诗瑶抱去养了,改叫她”娘亲”。
三个月后,萧念也死了。大夫说是急症,实际上是什么急症,没有人追查。
这辈子,木匣子在我手里了。
但我还不能拿出来。
时机不对。现在拿出来,萧逸尘还在寄情引的控制下,他会觉得我在诬陷柳诗瑶。柳诗瑶的人遍布侯府,她要毁灭证据太容易了。更何况,柳家在朝中也有人,一旦打草惊蛇,她背后的人会立刻出手。
我得等。等到寄情引的控制出现裂缝,等到萧逸尘开始怀疑,等到柳诗瑶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