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没有人敢接了。
我姐又私信我：“老弟你太猛了！这脸打得啪啪的！我刚才都替你急了你知道吗？！”
我没回。泡面坨成一团了，面汤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我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是因为老板娘骂我。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我不至于跟一个泼妇一般见识。
是因为我想起了上周那顿饭。
我带三个最好的兄弟去给王哥捧场。
他妈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们吃不起别来。
王哥站在旁边，低着头，说：“老弟，你也知道我妈这人……你体谅体谅。”
体谅你妈。
第2章
我叫陈峰，三十二岁，在城南这个老小区住了两年多。
楼下那家“老王家常菜”，我吃了两年。不是偶尔吃，是一周至少五六顿。两年下来五百多顿，两万四千多块。
王哥这个人，一开始是真热情。
他知道我不要香菜。每次端上来的菜里，香菜都换成了葱花。他知道我喜欢酸菜鱼加辣，那个辣度他试了两次才找到，不多不少，刚好是我能接受的上限。
我加班晚了回来，他会给我下碗面，卧个荷包蛋，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有时候还用筷子帮我把荷包蛋翻个面。“老弟辛苦了一天，哥请你。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感冒了没去，他让媳妇给我送姜汤。一个女人大冬天骑电动车送汤，送到的时候双手冻得通红，她说：“王哥让我给你送的。”我那会儿眼眶都热了。那天晚上姜汤凉了，我又热了一遍，喝完出了一身汗，第二天感冒真的好多了。
逢年过节他拉我喝酒，喝多了就跟我讲他年轻时候的事。
“老弟，你不知道，哥以前在工地搬过砖。那时候手粗得跟砂纸一样，指甲缝里全是水泥，洗都洗不掉。夏天热得皮都晒掉一层，冬天手上全是冻疮。后来跟着一个老师傅学厨，学了三年，一天工钱三十块。攒了好多年，才开了这家店。最早的时候就在巷口摆摊，连个遮雨的棚子都没有。”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现在子好过了，全靠你们这帮老顾客捧场。老弟你不知道，哥刚开店那会儿差点就黄了，前三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是你们这帮老顾客一天天帮我把生意撑起来的，我王某人记在心里。”
我当时真把他当大哥。在这座城市没亲没故的，有个大哥惦记你吃没吃饭、冷不冷、加班累不累，是真的会感动。
他媳妇对我也客气。偶尔包了饺子端一盘过来，“自己包的，你尝尝，猪肉白菜馅的，我妈从老家寄来的面”。夏天切一盘西瓜放在桌上，“天热，解解暑，这西瓜是我刚在水果店挑的，特别甜”。
我以为这就是人情味。
他妈来了之后，全变了。
第3章
老太太是今年正月十五过完来的。说是老家没人了，来儿子这养老。她下车那天，王哥专门搞了一桌菜，请了几个老顾客，挨个介绍：“这是我妈，以后就住这了，大家多关照。来，叫阿姨。”
那天老太太穿着碎花棉袄，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她挨个给我们倒茶，笑起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儿砸在外面做生意全靠你们这些朋友帮衬，你们常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