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菜馆在城西的一个十字路口旁边,两层楼,生意看上去还不错。张泽点了六个菜,还要了一瓶酒。
「你喝。」他给我倒了一杯,「你最近太累了,放松一下。」
「我不喝。」我用手掌盖住杯口。
「怎么了?以前你不是挺能喝的吗?」
「肠胃不舒服。」
张泽没勉强。他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去,然后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在我碗里。
「念念。」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就是随便想想。」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说不上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万一哪天出了意外,你得有个保障。」
「你是不是想说保险的事?」
他的筷子在菜盘里顿了一下。只有一秒,但我看见了。
「什么保险?」他反问。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给咱俩都买一份保险吗?」我的语气很随意,「我觉得你说得对,应该买一份。」
张泽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是吗?我都忘了。那回头我找人问问。」
「好。」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张泽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丈夫,给我夹菜、添饭、还帮我擦掉嘴角的辣椒油。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情,大概真的会以为他是在弥补。
吃完饭回到家,刘桂芳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正在放一部不知名的古装剧。
张泽去卫生间洗漱,我回了次卧。
关上门之后,我打开手机邮箱。
里面有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里是张泽近半个月的消费记录。其中有一笔引起了我的注意:三天前,他在一家五金店消费了一百四十二块钱,购买了一套汽修工具。
张泽连轮胎都不会换。
他买汽修工具做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睡不着的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听见卧室门开了。
是张泽。
他穿着拖鞋走过客厅,脚步很轻,刻意不想吵醒任何人。然后我听见入户门开了,又关上了。
他出去了。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户边。
月光很薄,小区里的路灯一盏坏了两盏。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见张泽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他没有开车,而是弯着腰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我那辆车旁边,蹲了下来。
我看不清他在什么,但我知道。
周叔装的那三个摄像头正在录。
大约二十分钟后,张泽直起身,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回楼栋。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
脚步声从客厅经过,卧室的门响了一下。
一切归于安静。
我睁开眼,在黑暗中自言自语了一句:「好了。」
第二天早上,我比往常早了半小时起床。
天还没亮,我穿上外套出了门,下楼走到停车场。
车还在原来的位置。我蹲下去,用手机的灯光照了一下底盘。
没有看到明显的痕迹。但我知道,刹车油管已经被动了手脚。上次周叔修好的那截管子,昨晚又被张泽剪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