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折叠桌旁边,看着那碗面。
“我被面馆停工了。”
他”嗯”了一声。
“因为警察去找我的事,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说面馆用有案底的人。老板怕影响生意。”
“案子已经撤了。”
“撤了也没用。帖子在那摆着,截图满天飞。谁管你是不是真偷了。”
陆霆琛把筷子递给我。
“吃面。凉了就坨了。”
我接过筷子,低头吃面。面确实做得好。简单的做法,但火候和调味都到位。
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做饭的手艺,在哪学的?”
“自己琢磨的。”
“坐轮椅的时候琢磨的?”
“嗯。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回答永远是这样。简短,平静,不给我追问的空间。
我放下筷子。
“陆霆琛,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也放下筷子。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工作。你的家庭。你为什么坐轮椅。你身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谁。你是怎么做到一天就让派出所调完监控的。”
他看着我,很久。
“如果我现在全告诉你,你会害怕。”
“我不怕。”
“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掉进了一个比你继母那点手段大得多的局里。”
“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他重新拿起筷子,”吃面。”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问三句答一句。剩下两句用吃面、喝粥、回家这种话糊弄过去。”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林初夏。”
“嗯。”
“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我和他认识不到三周。闪婚,住在一起,但彼此了解几乎为零。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从路边捡来的陌生人。
凭什么信?
但说不信,又似乎不准确。
他给我做饭。给我留钱。帮我解决了派出所的事。住在四十平的老房子里,没有抱怨,没有要求,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你为什么选我”。
“不知道。”我最后说。
“不知道就先吃面。”
他低头继续吃。
我也低头继续吃。
面确实好吃。
面馆停工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大伯母打来的电话。
“初夏,下周你爸和你继母要办一个家族聚会。你继母说了,既然你已经结了婚,就以林家女儿的身份来参加一下。带上你爱人。”
家族聚会。
李翠兰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参加任何活动。上一次我参加林家的饭局,还是三年前的春节,我在饭桌上坐了十分钟就被安排去厨房帮忙,一直洗碗洗到所有人走完。
“什么性质的聚会?”
“你继母说是个认亲宴。若琳快定婚了,趁这机会正式把若琳介绍给亲戚们。”
认亲宴。
给林若琳办的认亲宴。
把林若琳正式确立为林家唯一的女儿。
那我呢?
“带上你爱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把陆霆琛推到一屋子人面前,展览一下”林初夏嫁了个坐轮椅的穷光蛋”?
“知道了,大伯母。”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
这就是李翠兰的手段。
先用派出所的事搅黄我的工作,让我困在家里;然后扔出一个”认亲宴”的饵,名义上是邀请,实际上是第二次公开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