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禾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手。
“妈，你想清楚了再报警。”她的声音还是很平，”你跟警察怎么说？说你把女儿卖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换三十万块钱，然后女儿把钱拿走了？”
刘桂花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你让警察查。”沈小禾继续说，”看看到底是我偷钱犯法，还是你们卖人犯法。”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间。
那个含着饭的中年男人把饭咽了下去。
两个穿工服的小伙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
刘桂花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哆嗦，但说不出话了。
沈建国在门边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小禾，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小禾转头看着她爸。
沈建国今年四十八岁，驼背，头发稀了一半，一辈子没有过主见，什么事都听刘桂花的。
她上辈子在王德旺家被打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他说”你乖一点”。
“爸，我不想怎么样。”沈小禾说，”我就是不嫁。你们回去吧。”
“钱呢？”沈大军忽然从柜台边站直了身子，”别的都好说，钱得还！王德旺要是拿不到钱，我们全家都完了！”
“那是你们的事。”沈小禾看着他。
“你是沈家的人！”沈大军一步步过来，”你姓沈！家里出了事你不管？”
“你姓沈。你是儿子。你管啊。”
沈大军的脸扭曲了。
他一把抓住沈小禾的手腕，手劲大得指节发白。
“你跟我走！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铁勺子再次出现了。
周老板娘从后厨门口一步迈出来，铁勺子抵在沈大军的肩膀上。
“松手。”
沈大军扭头看她。
周老板娘面无表情，手里的铁勺子稳稳当当的。
“我说松手。”
沈大军和她对视了两秒钟，手指一一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呼吸很粗。
“你别仗着有人撑腰就嚣张。”他指着沈小禾，”这事没完。”
他转向刘桂花：”妈，走。我们去派出所报案。告她。”
刘桂花看了沈小禾一眼，嘴唇抖了抖。
“走。”她扯了一下沈建国的袖子。
三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刘桂花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
她看着沈小禾，眼眶红了一圈。
“小禾，妈养了你二十年。”
她声音低下来了，不再尖叫，反而带了一丝委屈。
“妈是为了你好。王老板有钱，你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沈小禾看着她。
上辈子听到这话的时候，她信了。
这辈子，她一个字都不信了。
“妈，你走吧。”
刘桂花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饭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两个穿工服的小伙子中的一个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小声说：”啧啧，这一家人。”
沈小禾转身回了后厨。
她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凉水底下冲。
水流过手腕上那五个红印子，沈大军掐的，已经开始发紫了。
周老板娘站在旁边，没说话，递了一条毛巾过来。
沈小禾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谢谢周姐。”
“你别谢我。”周老板娘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们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