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完了。”王德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笑意，”三十万，几天就花完了。妹的本事不小啊。”
“王叔，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你想办法了。”王德旺说，”我自己去。”
“您要来上海？”
“你把地址告诉我。”
沈大军握着话筒的手抖了一下。
他迟疑了两秒钟。
然后把地址一字一句报了出去。
“浦东新区，张杨路，洋泾那边，有个叫周姐家常菜的小饭馆。她在那里打工。”
电话挂了。
沈大军站在路边，秋天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电话亭，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出去的那些字，像一把一把的钉子，钉进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里。
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
他很快就把它压下去了。
活该的。
谁让她偷钱跑。
9 王德旺亲临最后的通牒
王德旺来上海是第五天的事。
他没坐火车，开的是自己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副驾驶坐着他那个胖手下，后排坐着瘦手下和另一个沈小禾没见过的光头男人。
四个人从皖北一路开到上海，开了八个小时。
到张杨路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沈大军在弄堂口等着。
他旁边站着刘桂花和沈建国。
刘桂花换了一件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好看不少。
沈建国还是那副缩着脖子的样子。
面包车停在弄堂口，王德旺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没戴金链子，但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金戒指，亮闪闪的。
刘桂花迎上去，脸上堆着笑：”王老板，您亲自来了，辛苦辛苦。”
王德旺看了她一眼，没搭理。
他环顾了一下弄堂口，皱了皱鼻子。
“就这地方？”
“是，就在前面那个饭馆。”沈大军指了指。
王德旺一颠一颠地往里走。
胖手下和瘦手下跟在后面，光头男人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六个人浩浩荡荡穿过弄堂，路过的老太太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看过来。
到了饭馆门口，王德旺停住了。
他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饭馆里只有一桌客人在吃面，沈小禾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王德旺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沈小禾抬头。
她看见了王德旺。
她的手停了。
上一辈子，她最后一次看到这张脸，是在那间漏雨的厢房里。
他喝了酒，摇摇晃晃地推开门，手里拎着那用旧了的皮带。
那皮带的铜扣上沾过她的血。
现在这张脸就在三米之外，隔着一张油渍渍的餐桌。
五十一岁，脸上的肉往下坠，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小眼睛，眼白发黄。
他在看她。
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被偷走的东西。
“沈小禾。”
他开口了。
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更哑，像两块生了锈的铁片在对磨。
“三十万。我的。你还。”
每个字都很短，像在下命令。
沈小禾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柜台上。
“钱花了。”
“花了？”王德旺嘴角牵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筋。
“三十万，一个礼拜花完？你当我王德旺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