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半张着嘴,不知如何接。
太子继续,声调没起伏,平平稳稳的,像是在讲一个讲了太多遍的故事:
“岁贡的规制是太祖年间定的,一字一数,刻在礼部衙门正堂的石碑上,那块碑立了多少年?一百六十二年。一百六十二年,礼部换了多少任主事?算不清是吧,那本宫来告诉你——你是负责算数还是负责献丑的?”
主事脸涨得通红,嘴皮子动了动。
“殿、殿下……”
“别叫殿下,叫了也白叫。”太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你今天进东宫的时候,本宫就猜你来什么的,猜对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因为太好猜了。礼部这帮人,就会来找本宫兜底。”
我站在廊下,全程旁观。
那位主事最后走的时候,袖子捂着眼,走得踉跄。
苏掌事站在我旁边,小声说:
“殿下今天还算克制,没骂出人名来。”
我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难为他把脾气控制得如此精准。”
苏掌事看了,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忍笑。
—
我就这样在东宫住下来了。
太子殿下不来偏院,我不去打扰他。
各过各的,互不相,比想象中要轻省。
只是有一件事。
每隔三五天,礼部、户部、工部,总有人进东宫回话,然后哭着出去。
次数多了,我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太子骂人,不是无的放矢,每一句话背后都踩着实打实的错处,只是他懒得好好说,改成了骂。
骂完,他照例批复折子,该用印的用印,该回绝的回绝,从不拖延。
有一天,我把这个发现写在册子上,随手放在了书房门口的小几上,因为我去送东西,刚好手边找不到其他纸,顺手就写在了那页上。
等我回来取,发现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
“本宫骂人是在节省时间。”
笔迹是太子的。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写:
“节省谁的时间?”
第二天,那个册子还在,又多了一行字:
“本宫的。废话说完,事情才能办。废话不说,直接骂到重点,省了一半工夫。”
我想了想,写:
“主事哭了半柱香,加上回去缓神,耽误了更多时间。”
第三天,没有新的回复。
第四天,那个册子不见了。
我以为他嫌烦扔掉了,没当回事。
第五天,书房门口的小几上,放着一个新的册子,比我原来那本厚三倍,封面是深蓝色,压纹的。
里头第一页,是一行字:
“原来的那本太薄,不够用。”
—
第四章
我就知道他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意思。
是那种——这人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的意思。
但我没打算深究,进宫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是来在夹缝里活下去的。
偏院的子,我照旧过。
每天读书,习字,把东宫的人情往来在新册子里记清楚,谁走了哪条路,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背后有什么靠山,一点一点摸透。
宫里这些事,不是说说就算,得记在脑子里,随时能用。
—
檀若过来找茬,是进宫后的第十二天。
她带着自己的侍女,踩着步子进偏院,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