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嫂的手伸出去,又停住。
陆承从主卧里看过来:“拿进去吧,别让她不舒服。”
他说的是许知夏。
不是我。
月嫂弯腰拿起抱枕。抱枕离开沙发时,那块布面陷下去一小片。
我没抢。
只在她转身的一瞬,按亮手机,指尖贴着录音键轻轻点了一下。
屏幕很暗,没人注意。
许知夏接过抱枕,却没放在身后。
她又递给月嫂,声音低低的。
“算了,放门口吧,别带进来。”
抱枕被放在主卧门外,半边压在阴影里。
陆承看我还站着,语气重了点:“林晚,别摆脸色。知夏现在是特殊情况,你是我妻子,懂事一点。”
妻子。
我的被子在客厅,我的拖鞋在主卧,我的抱枕被嫌脏一样丢在门口。
我把手机扣回掌心,指腹还压在录音界面上。
“好。”
陆承像是松了口气,转身进了主卧。
月嫂扣上保温桶盖子,声音很轻。她从我身边过去时,看了眼我的手机,又很快避开。
主卧门合上前,婴儿床被推到床边。
包被里露出一只小脚。
床栏上垂着一截医院手环,白底蓝字,被许知夏垂下来的袖口压住半边。
我坐到沙发上,把旧被子拉到腿上。
门缝里的光落在地板上,刚好照到手环最后一行。
期被挡住了。
主卧门里传来勺子碰碗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膝盖上压着那床旧被子,脚踝被风吹得发麻。灰色抱枕还靠在门口,半边在光里,半边在暗处,像个被赶出来的人。
陆承把门重新打开一条缝。
“林晚。”
他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哄,又像怕屋里的人听见。
“刚才我语气重了点,但你也得体谅。知夏没亲人能照顾,她刚生完,我不管谁管?”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身上还沾着主卧里的热汤味,袖口被婴儿口水蹭湿了一小块。他以前最嫌麻烦,家里的纸巾抽完了都懒得换,现在却知道许知夏喝水要用吸管,汤要撇油,宝宝哭了要抱起来拍背。
我说:“所以你把她接到我们的主卧?”
陆承皱了一下眉,没接这个“我们”。
“客房太小,产妇住着不方便。你睡客厅也就几天,又不是让你一直睡。”
主卧里,许知夏低低咳了一声。
月嫂立刻问:“许小姐,汤烫吗?”
“还好。”许知夏的声音很轻,“就是姐姐别误会就行,我也不是故意占她地方。”
陆承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立刻软下来:“你别想这些,坐月子最忌讳情绪不好。”
他说完,又转向我。
“你看,她还替你考虑。”
我手指摩挲着被角那块旧花布,线头扎进指腹,有一点疼。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黑着。
我把它往被子下面推了推,没让陆承看见录音还在走。
“替我考虑?”
陆承像是没听出我的话,反而往客厅走了两步,把门带得更窄。
“林晚,你别阴阳怪气。知夏现在脆弱,孩子也小,家里多一个人照应总比少一个好。你是我妻子,这时候懂事一点,大家都会记你的好。”
大家。
我看着他身后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