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收据和身份证到前台登记。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系统,抬头看我:”12号库房,登记人林秀芝,是你什么人?”
“我妈。”
“需要提供关系证明。”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以前拍的户口本照片,母女关系,白纸黑字。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可以,不过你们这个库房的租金已经欠了一年多了。林女士之前一直是年付,最后一次缴费是前年。系统发过好几次催缴短信,但联系人电话打不通。”
当然打不通,我妈已经走了五年。
“欠费多少?”
“一年半的租金加滞纳金,一共三千二。”
我当场扫码付了。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把钥匙。
我沿着仓库走道找到12号。
铁皮门,挂着一把大锁。
钥匙进去,转了两圈,锁弹开。
我拉开门。
仓库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五六个木箱子靠墙码着,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纸,标签上是我妈的字迹。
第一排:”瓷器——青花、粉彩”。
第二排:”杂项——铜器、玉器、文房”。
第三排:”字画”。
还有两个樟木箱子,上面没贴标签。
仓库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桌上铺着绒布,旁边放着放大镜、手电筒和手套。
我妈在这里嘛?一个人偷偷鉴宝?
折叠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硬壳本,封面写着”收藏笔记 第三册”。
我打开翻了翻。
每一页记录一件藏品,包括名称、年代判断、来源、购买价格、鉴定要点、参考市场价格。
我妈的字迹整整齐齐,旁边还画了线描图,标注了釉色、纹饰、底款。
比如其中一页:
“明万历青花花卉纹罐。城郊王老汉家收的,他家翻盖房子,从地基下面挖出来的,嫌晦气不要了,我出了300块搬走。底款’大明万历年制’,发色沉稳,铁锈斑明显,初步判断到代。参考市价:15-25万。”
翻了几页,每件东西后面的参考市价都是五位数起跳。
六位数的也不少。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妈,站在一个古玩摊前,蹲着身子看一个青花碗,笑眯眯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开心的一天,又捡漏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我妈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在家里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做饭洗衣接孩子。
我爸嫌她没出息,没工作,没收入,不像王丽华那样会打扮、会应酬。
后来我爸和王丽华搞到一起,跟我妈离了婚。
我妈一个人搬出去,租了个小房子,继续过她的子。
我上大学第二年,她走了。
心脏病,走得突然。
医院说她之前就有症状,但一直没去检查。
她大概是觉得,花那个钱不值得。
可她有钱吗?
我看着这间仓库里的东西,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有钱。
她只是从来不为自己花。
我蹲下来,打开标着”瓷器”的木箱子。
每一件瓷器都用棉布和气泡膜里三层外三层包好,摆放得妥妥帖帖。
我小心翼翼地搬出其中一件,拆开。
一只青花大罐,上面画着缠枝莲纹,蓝色浓郁,画工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