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环顾了一圈，点点头：”不错不错，比你原来那个老房子好多了。”
“那可不。”刘翠花压低声音，但音量恰好能让大半个客厅的人听见，”其实这房子当初也是我帮着张罗的，首付的时候我添了不少。颜颜一个人开个小馆子，哪有这个能耐。”
苏颜颜正把最后一道西红柿蛋汤端上桌。这句话稳稳地砸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手稳得很，一滴汤也没洒。
苏浩搂着张小蝶从主卧出来了。他换了一件看起来挺贵的灰色西装外套，张小蝶穿着蓝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闪闪的项链。
“大姨好！三舅好！叔好！”苏浩跟每个人都打了一圈招呼，笑容比店里的迎宾还热情，”都坐都坐，今天我们一家子热闹热闹，以后大家多走动！”
“苏浩现在什么呢？”三舅问了一句。
“正在看一个，挺大的。”苏浩含糊其辞地比划了一下手，”等做起来了请您尝鲜。”
“年轻人有想法就好。”堂叔点点头。
没人追问细节。
酒过三巡，氛围起来了。二姨夫老赵嗓门最大，喝了三杯白酒脸红得像关公。周大妈坐在一旁嗑瓜子，跟王桂芬窃窃私语。苏玲自始至终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附和几句。
该轮到刘翠花发表演说了。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二十来双眼睛看向她。
“今天叫大家来呢，一是认认门。搬了新家，以后大家多来坐坐。”
掌声稀稀拉拉。
“二是跟大家说一声，我老太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女孝顺，一家和睦。颜颜虽然脾气倔了点，但还是知道孝顺的，这房子让给我住，我心里领情。苏浩也争气，正在做事业。小蝶呢也乖巧。”
张小蝶被点名了，抿着嘴笑，往苏浩身上靠了靠。
“来，大家举杯，祝咱们一家人越来越好！”
“好好好，杯！”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苏颜颜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没有人递给她一个杯子。
“颜颜也过来喝一杯嘛！”二姨夫老赵酒意上头，冲她招手。
“她不喝酒的。”刘翠花替她回答了。
“女孩子嘛，在厨房忙就行了。”王桂芬也附和了一句。
苏颜颜垂了垂眼，转身回了厨房。
她把锅铲放在灶台上，摘下围裙叠好，洗了手，把手一指头一指头地擦。每个动作都很慢，像在给自己倒计时。
客厅里的喧闹声隔着一道门传过来。二姨夫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众人的笑声聒噪刺耳。苏浩在吹嘘自己的”大”，张小蝶在炫耀脖子上的新项链。
“这条项链是浩子送我的，好看吧？”
王桂芬凑过去看了看：”不便宜吧？”
“一万二呢。”张小蝶歪着头，语气甜腻。
一万二。那是苏颜颜的钱。
苏颜颜的手指在水龙头下面停了一瞬。她关掉水，擦手，从挂在墙钩上的包里，摸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门铃响了。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刘翠花的声音：”谁啊？颜颜你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