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同样是假的。
第三个文件袋：一张收据。
“清泉安康苑。入住人：张明远、王淑芬。护理费：每月三千。预付：半年。”
张明远，王淑芬。
假名字。
但这就是我爸妈。
我爸叫苏明远，他改成了张明远。我妈叫陈雅芝，他改成了王淑芬。
就换了个姓，名字的格式都懒得改。
半年的护理费，每月三千。
把两个人关在山沟里的无牌养老院，一个月只花六千块。
我把文件拍了照，用的是我从储物间找到的一个旧数码相机。这个相机是我爸以前用的，电池还有一点电。李建没想到收走这个。
照片存在相机的储存卡里。
我把文件放回原处，胶带重新缠好，退出储物间。
回到院子坐下来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寒意。
三千块一个月。
我爸半辈子的心血，换成了三千块一个月的囚禁。
晚上李建和李萍回来了。
李建心情很好，说彩排很顺利，主持人夸他”故事太感人了”。
“老婆，后天你穿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主办方说要拍我们的合影，放在宣传屏上。”
“好。”
“到时候台上可能会让你说两句话。你就说’谢谢我老公一直以来的照顾’就行。”
“好。”
“乖。”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那只手，签过伪造文件，打过将我爸妈送走的电话。
我低着头，让他看不到我的表情。
周三晚上。
颁奖典礼前一天。
周婷的消息通过张婶传到我手上。
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说明她在赶时间写的。
“找到了。你爸你妈都在清泉安康苑。你爸坐了轮椅，腿出了问题。你妈瘦了很多但精神还行。他们被登记的名字是假的，手机被没收了。我已经跟院方交涉了，明天一早我带他们回柳城。省台的记者也确认了，明天下午到。你舅舅的飞机今天落地了，他直接去找你爸妈了。锦锦，明天见。”
我把纸条看了三遍。
找到了。
我爸坐了轮椅。
他的腿出了问题。
三个月前他好好的，一个月能走两万步。
发生了什么？
我蹲在卫生间里，把脸埋在毛巾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哭了很久，直到毛巾湿透了，我站起来，洗了脸。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
周四上午。
李建一家人忙得团团转。
婆婆换了身新衣服，烫了头发。公公穿了件皱巴巴的西装，李建帮他整了半天。李萍化了全妆，自拍了二十张，嘴里念叨着要把哥哥领奖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李家？我哥可是市里表彰的孝子。”
我穿了那件浅蓝色连衣裙。
李建满意地上下打量我：”挺好看的。待会儿到了台上别乱说话，就按我教你的说。”
“知道了。”
“真乖。”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午两点，全家人坐上了李建的车。
一路上婆婆叽叽喳喳个不停。
“建儿，待会儿上台的时候腰挺直了，别驼背。”
“拿奖杯的时候记得往这边看，萍萍给你拍照。”
“领完奖请台里的人吃顿饭，搞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