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运输机从黑天鹅港的秘密跑道起飞。
机舱内，尼古拉和他的小队正在检查装备。这支小队共有六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混血种老兵，其中有三个是前苏联特种部队成员，两个是前克格勃特工，还有一个是蒙古族的萨满巫师后裔，名叫巴特尔，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
路明非、诺诺和零坐在机舱后部，穿着特制的战斗服。这些服装内置了生命监测系统和简易的医疗装置，还能调节体温——对于即将进入的沙漠环境至关重要。
“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尼古拉走过来，“我们会在边境附近跳伞，然后换乘地面交通工具。巴特尔在那边准备了吉普车和物资。”
“跳伞？”路明非脸色一白。他恐高。
“我带着你。”诺诺拍拍他的肩，“我的言灵可以减缓下落速度。”
“我也可以。”零说。
尼古拉看着他们：“你们需要练习协同作战。这次任务不是观光旅游，陈氏家族一定会设置重重防线。据最新情报，他们已经派出了‘影武者’部队。”
“影武者？”路明非没听过这个名字。
“陈氏家族的精锐暗部队。”尼古拉表情严肃，“全部是A级以上的混血种，擅长暗、追踪和围攻战术。他们不在乎荣誉，只在乎完成任务。如果遇到，不要试图谈判，直接下死手。”
机舱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飞行两小时后，巴特尔突然从驾驶舱跑出来：“雷达发现不明飞行物！三架，正在快速接近！”
尼古拉冲到舷窗前。远处，三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是无人机。武装型号。”他咬牙，“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航线？！”
“可能有内鬼。”零冷静地说，“或者他们在飞机上装了追踪器。”
爆炸声传来，飞机剧烈摇晃。一枚导弹擦着机翼飞过。
“准备跳伞！”尼古拉吼道，“他们想击落我们！”
小队成员迅速背上降落伞包。路明非手忙脚乱地穿上自己的——训练时学过，但真到了这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诺诺和零已经装备完毕，一左一右架住他。
“别怕，跟着我就好。”诺诺在他耳边说。
“深呼吸。”零简短地指示。
舱门打开，狂风涌入。下面是连绵的山脉和戈壁滩，高度八千米。
“跳！”尼古拉第一个跃出。
队员们鱼贯而出。诺诺拉着路明非冲向舱门，在跳出的瞬间展开言灵——气流在他们周围形成缓冲层，下落速度明显减慢。
零紧随其后，她在空中调整姿势，像一只鹰一样盘旋观察。
路明非勉强睁开眼睛。他看到三架无人机正在盘旋射击，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小队成员在空中开火还击，但很难命中高速机动的目标。
就在这时，其中一架无人机突然爆炸——是被狙击枪打中了引擎。路明非看到尼古拉在下方，扛着一支反器材，枪口还在冒烟。
“漂亮！”诺诺喊道。
但另外两架无人机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攻击跳伞人员，而是直接瞄准运输机。更多的导弹发射，全部命中。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运输机断成两截，燃烧着向下坠落。
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路明非感到诺诺的手松开了，他在空中翻滚，完全失去控制。下方是嶙峋的山地，这样摔下去必死无疑。
“路明非！”零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下来，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同时诺诺也从另一侧赶来，三人手拉手，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领域展开！”诺诺喊道。
三位一体领域瞬间激活。半径十米的球形空间内，空气变得粘稠，下落速度骤减。他们像是落进了一团棉花，缓慢地向地面飘去。
但领域的消耗极大。路明非感到力量在快速流失，诺诺和零的脸色也开始发白。
“坚持住！”零咬牙，“还有一千米！”
领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路明非集中精神，试图调动更多的力量，但黑王之力在融合后变得温和，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易用。
下方，尼古拉和小队成员已经着陆，正在清理落点。巴特尔朝天空射出一发信号弹，指示安全区域。
五百米。
领域出现裂缝。
三百米。
诺诺喷出一口血，领域剧烈波动。
一百米。
“要撞上了！”路明非吼道。
五十米。
零的眼睛变成金色，她强行透支力量，领域最后一次稳定——
他们摔进了一片灌木丛。冲击力被最后的领域缓冲了大半，但还是摔得七荤八素。路明非感觉至少断了两肋骨，诺诺和零也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尼古拉和小队冲过来。巴特尔检查他们的伤势：“骨头没断，但内出血严重。需要紧急处理。”
“没时间了。”尼古拉抬头看天，“无人机还在盘旋，很快就会引导地面部队过来。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他给每人注射了肾上腺素和止痛剂。路明非勉强站起来，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修复损伤——那是三位一体的共享生命力在起作用。诺诺和零的脸色也好转了一些。
“往东走，三公里外有个废弃的矿洞，可以暂时躲避。”巴特尔指着方向。
小队快速行进。路明非一瘸一拐，诺诺和零扶着他。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痛苦，也能共享彼此的恢复力——这大概是融合后唯一的安慰。
走了大约两公里，巴特尔突然举手示意停止。他蹲下身，检查地面。
“有埋伏。”他低声说，“至少十人，呈扇形包围。十分钟前经过这里。”
尼古拉做了几个战术手势。小队立刻分散，占据有利位置。路明非三人被护在中间。
沙漠的寂静被打破。枪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路明非看到身穿沙漠迷彩的武装人员从沙丘后现身，他们的动作迅捷得不像人类。
“影武者！”尼古拉吼道，“开火！”
交火瞬间白热化。小队成员都是老兵，枪法精准，配合默契。但影武者更胜一筹——他们不惧，即使中弹也能继续行动，除非命中头部或心脏。
一个影武者突破了防线，直扑路明非。那是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戴着金属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他手中没有枪，只有两把弯刀。
诺诺挡在路明非面前，掌心燃起火焰。但影武者的速度太快，弯刀已经斩向她脖颈——
金属撞击的脆响。零用匕首架住了弯刀，另一只手掏出，顶着影武者腹部连开三枪。
影武者后退，腹部开了三个洞，但没有倒下。伤口处，黑色的血液流出，迅速凝结成痂。
“龙血浓度超高。”零判断，“常规武器效果有限。”
更多的影武者突破防线。小队开始出现伤亡——一名前特种部队成员被割喉，另一名被弯刀刺穿膛。
尼古拉怒吼，他的眼睛变成金色，言灵爆发。那不是常见的言灵，而是一种声波攻击——高频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影武者们痛苦地捂住耳朵，动作变慢。
“趁现在，走！”尼古拉吼道。
巴特尔拉着路明非三人向东突围。剩下的四名小队成员垫后，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跑出五百米后，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尼古拉被三把弯刀同时刺穿，但他抱住了其中一个影武者，引身上的手雷。爆炸的火光在沙漠中格外刺眼。
“不…”路明非想回去，被巴特尔死死拉住。
“他的选择！”巴特尔眼睛通红，“现在，活下去才是对牺牲者的尊重！”
他们冲进了矿洞入口。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气味。巴特尔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已经坍塌了大半。
“往里走，深处有通风井可以出去。”巴特尔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出带血的痰。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巴特尔背上着一把飞刀，深及肺叶。
“你受伤了！”
“小伤。”巴特尔咬牙拔出飞刀，用绷带草草包扎，“快走，影武者很快就会追来。”
他们跌跌撞撞地向隧道深处走去。隧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路明非能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
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亮光——是一个垂直的竖井，井壁上有生锈的铁梯。
“上去！”巴特尔推着他们。
诺诺第一个爬，然后是路明非，零在下面警戒。巴特尔最后一个，但他爬到一半时，突然松手掉了下去。
“巴特尔！”路明非伸手去拉，但没抓住。
竖井下传来打斗声，然后是惨叫。路明非想下去帮忙，被零拉住。
“他已经死了。”零的声音冰冷，“继续爬，这是命令。”
路明非咬牙，继续向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不能停。尼古拉、巴特尔、整个小队…都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爬出竖井，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戈壁。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远处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那是阿克套，哈萨克斯坦西部城市。”零辨认方向，“我们在安全屋有联系人，但可能已经暴露。需要找到其他藏身处。”
诺诺突然跪倒在地，捂着头：“他们…他们在读取我的记忆…”
“什么？”路明非扶住她。
“影武者中有一个精神系言灵使用者。”诺诺痛苦地说，“他通过我和母亲的血脉联系，找到了安全屋的位置…还有联系人的信息…”
零脸色一变：“我们必须马上警告——”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响了——是加密通讯。接通后，对面传来惊恐的声音和枪声。
“零小姐…安全屋被袭击…他们知道所有…啊！”
通讯中断。
三个人站在沙漠中，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绝望。装备丢失，支援全灭，敌人知道他们的一切计划。
“现在怎么办？”路明非嘶哑地问。
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去找我父亲留下的备用方案。”
“尼古拉还有计划？”
“不是尼古拉。”零看向东方，“是我的亲生父亲。在克格勃时期，他在中亚建立了几个绝对安全的藏身处，只有我知道位置。其中一个，就在这片沙漠里。”
她开始脱掉外套，露出背上的纹身——那不是装饰，而是一幅加密地图。在阳光下，纹身的某些线条会反光，形成坐标和路线。
“需要步行四十公里。”零说，“而且不能走直线，必须绕过几个‘世界暗面’的监控点。”
路明非看着诺诺——她还在头痛，但勉强能站起。
“走。”诺诺咬牙，“我才不会在这里放弃。”
他们踏上新的逃亡之路。背后是燃烧的运输机残骸和战友的尸体，前方是无尽的沙漠和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路明非握紧诺诺和零的手，感觉到三股力量在掌心交汇。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为他牺牲。
这一次，他要保护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