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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一月十七,星期四。

领证的前一天。

云溪府外的梧桐叶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急切的东西要破窗而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湿的土腥味。

江逾白提前结束了所有工作。

下午四点,他把陈默叫进办公室:“明天我不来公司,所有会议推迟,紧急文件发我邮箱。”

陈默点头:“好的江总。那个……明天是您和苏小姐领证的子吧?恭喜。”

江逾白看着电脑屏幕,停顿了两秒,才说:“谢谢。”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期待。陈默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但没敢多问,默默退了出去。

五点半,江逾白离开公司。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城西那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苏晚意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又去花店,挑了十一支白玫瑰——她说十一像两个人并肩站立。

回到家时,刚过六点。

天色已经暗了,雨还没有下,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江逾白打开所有的灯,客厅里瞬间明亮起来。他把玫瑰进水晶花瓶,放在餐桌中央。蛋糕放进冰箱冷藏层。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其实家里很净,家政阿姨昨天刚来过,但他还是拿起吸尘器,把每个角落又清理了一遍。

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某种告别。

做完这些,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然后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两枚手表。

情侣对表,他一个月前托人在瑞士订制的。男表是深蓝色的表盘,镶着细钻,低调奢华;女表是浅粉色的贝母表盘,周围一圈碎钻,精致秀气。表盘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还有明天的期:11.18。

江逾白拿起那枚女表,对着灯光看了看。钻石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很美,像苏晚意笑起来时眼睛里闪动的光。

他把手表放回盒子,又把订婚钻戒拿出来。那枚一克拉的钻戒,戴在苏晚意手上快一年了,内侧的刻字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清晰:JYB & SWY。

江逾白用软布仔细擦拭戒指,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擦完,他把戒指放回丝绒盒,和手表并排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墙上的时钟。

六点五十。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意发消息:“几点回?等你吃饭。”

消息发送出去,变成“已读”。

几秒钟后,苏晚意回复了:“临时要帮安安搬点东西到新工作室,晚点回。”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打字,想问她“明天是什么子你不知道吗”,想问她“许泽安就那么重要吗”。

但最后,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什么也没回。

餐厅的外卖到了。是他提前订好的,苏晚意最爱的那家私房菜。服务员把菜一样样摆上桌: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蟹粉豆腐、上汤娃娃菜,还有一小盅佛跳墙。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江逾白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也是这家餐厅,也是这些菜。那时苏晚意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地吃,眼睛亮晶晶的,说“真好吃”。

他给她夹菜,她说“谢谢”,脸微微泛红。

那时他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雨终于开始下,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很快变成哗啦啦的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心上。

七点半。

菜已经凉了。鲈鱼的油脂凝成了白色的霜,大虾的汤汁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佛跳墙的盖子边缘凝了一圈水汽。

江逾白没动筷子。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街灯在雨幕里变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车灯拉出长长的、湿漉漉的光带。

手机响了。

他迅速拿起来,是母亲楚清荷。

“逾白,明天就要领证了,紧张吗?”楚清荷的声音带着笑意。

“还好。”江逾白说。

“晚意呢?在家吗?我跟她说说话。”

“她……有点事,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楚清荷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担忧:“这么晚了还没回?明天可是大事,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江逾白说,声音很平静,“她帮朋友搬东西,很快就回。”

“又是那个许泽安?”楚清荷的语气沉了下来,“逾白,妈妈不是要涉你们的事,但是……明天就要领证了,今天还去帮别的男人,这像话吗?”

江逾白没说话。

“感情里最伤人的不是背叛,”楚清荷轻声说,“是次次选择别人,还理所当然。逾白,你确定晚意想清楚了吗?她真的准备好跟你共度一生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逾白心上。

他想起这五年来的每一次——生、纪念、他生病的时候、试婚纱的时候、还有现在,领证前夜。每一次,苏晚意都选择了许泽安。

每一次,她都说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他都信了。

“妈,”江逾白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餐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苏晚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临时要帮安安搬点东西到新工作室,晚点回。”

晚点回。多晚算晚?

八点。

江逾白拿起手机,拨通苏晚意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但随即被挂断。

“嘟——嘟——”

忙音响得突兀。

几秒后,微信弹出新消息:“在搬东西,不方便接。”

七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两个月前,她也是这样挂断他的电话,说“在忙,很快”。

那次是为了许泽安的。

这次是为了帮许泽安搬东西。

下次呢?婚礼当天?还是生孩子的时候?

窗外雨越下越大,狂风把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让人心慌的声响。客厅里的灯光很亮,但照不亮江逾白眼睛里越来越深的阴影。

九点。

江逾白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要领证,早点回。”

消息变成“已读”,但没有回复。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步一步走着,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心上。

他想等。等苏晚意回来,等她解释,等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哭着说“对不起,我错了”。

可是这一次,他忽然不想等了。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一直在等。等她从许泽安那里回来,等她想起他,等她把他放在第一位。

可等来的,永远是下一次的失约。

九点十分。

江逾白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车钥匙冰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

九点十五分。

他换上皮鞋,推门而出。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他此刻的脸——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戴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具底下是什么在翻涌,在燃烧,在一点点化为灰烬。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黑色奔驰解锁时车灯闪了闪,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车子驶出地库,冲进瓢泼大雨里。

雨刷器开到最快,还是刮不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世界在眼前变得模糊,扭曲,像一场荒诞的梦。街灯、车灯、霓虹灯,全都融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晕。

江逾白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他想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去见那个他爱了五年、却一次次让他失望的女人。也想开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段路永远走不完,让他永远不用面对即将看到的一切。

可路总有尽头。

车子驶入文创园区时,刚好九点半。

雨小了些,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园区的路灯很暗,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咖啡馆和酒吧还亮着灯。

许泽安的工作室在园区最深处的那栋红砖楼。江逾白把车停在对面路边的梧桐树下,熄了火。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他能看到工作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窗帘没拉严实,留下一条缝隙。

就是透过那条缝隙,他看见了苏晚意。

她背对着窗户,正在整理地上的杂物——看起来像是摄影器材和打包的箱子。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是他上个月出差时在机场给她买的。她说喜欢这个颜色,像初春的梨花。

然后许泽安出现了。

他摇摇晃晃地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瓶,明显喝醉了。江逾白看见他走到苏晚意身后,忽然张开手臂,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

苏晚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江逾白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骨节泛白。

但她没有推开。

不仅没有推开,她还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许泽安。那个男人低着头,肩膀耸动着,像是在哭。苏晚意抬手,用纸巾轻轻擦他的脸,嘴唇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江逾白听不见。

但他能看清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许泽安忽然把头埋进她的肩窝,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苏晚意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一只手迟疑地抬起,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两下。

像母亲安抚哭泣的孩子。

江逾白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车窗玻璃映出他此刻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一片一片,锋利地割过五脏六腑。

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车窗上的雨水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感情里最伤人的不是背叛,是次次选择别人,还理所当然。”

是了。不是背叛。

是次次选择别人。

还理所当然。

江逾白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在他脸上,身上。他没撑伞,就这么走进雨里,一步一步,穿过马路,走向那扇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玻璃门。

脚步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

像是在走向一场早已预知的审判。

又像是在走向一场蓄谋已久的告别。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里,模糊不清。

就像有些感情,走到尽头时,也总是这样模糊不清,分不清是谁对谁错,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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