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终于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滚烫的泪滑落。
那是为二十四岁的徐知夏流的,最后一滴泪。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
再不相见。
十八年的岁月,从这一刻开始。
04
飞机降落在南城国际机场。
熟悉的中文广播在耳边响起。
徐知夏睁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空气里带着湿的、属于南方的味道。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简约的登机箱。
没有多余的行李。
就像她这个人,不喜欢任何累赘。
她随着人流走出机舱。
十八年。
这座城市的机场,已经扩建得让她完全认不出来了。
明亮,宽敞,现代化。
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说着她早已习惯在电话里听,却很少在现实中说的语言。
一种微妙的疏离感,像一层薄膜,将她与周围的一切隔开。
她拿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几条来自悉尼同事的工作信息弹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简单回复了几句。
然后,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
是父亲徐振宏的。
“知夏,我就在出口等你。我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
徐知夏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她拉着行李箱,走向出口。
步履平稳,背脊挺直。
就像去见一个普通的客户。
走出闸口的一瞬间,她立刻就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踮着脚,焦急地张望着。
头发已经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背也驼了,完全没有了记忆中挺拔的样子。
那件蓝色的夹克衫洗得有些褪色,松垮地挂在他瘦的身体上。
他老了。
老得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徐振宏也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混浊的眼球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朝着她挥手,嘴唇哆嗦着,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他快步向她走来,或者说,是踉跄着跑来。
徐知夏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跑到自己面前。
“知夏……知夏……”
徐振宏喘着粗气,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去拉她的行李箱。
徐知夏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很轻微,但拒绝的意味却无比清晰。
徐振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凝固,变成了无措和尴尬。
“爸。”
徐知夏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尺子,量出了两人之间十八年的距离。
这个字,她只在心里演练过,却从未想过真的会说出口。
徐振宏听到这一声“爸”,眼泪流得更凶了。
“哎……哎!”他连声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擦了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地想说点什么。
“路上……累了吧?饿不饿?我们先回家,灵堂……设在家里……”
“酒店订好了吗?”
徐知夏打断了他的话。
徐振宏愣住了。
“什么酒店?”
“我住的酒店。”徐知夏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工作流程,“我不住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