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说,但看着女儿那双冰冷疏离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本不像在看父亲。
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没……没订。”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那现在去订。”
徐知夏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径直朝前走去。
“离你家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她没有回头。
就像笃定他一定会跟上来。
徐振宏愣在原地,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女儿这次回来,不是回家。
只是一场公事公办的告别。
他佝偻着背,快步跟了上去。
机场外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老旧的国产车。
车身上还有几处刮痕。
徐振宏打开后备箱,想帮她放行李。
徐知夏已经自己抬手,轻松地将登机箱放了进去。
然后,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徐振宏默默地关上后备箱,坐进驾驶座。
车子启动了。
车内,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老旧的发动机在发出沉闷的轰鸣。
徐知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比她记忆中繁华了百倍。
也陌生了百倍。
“知夏……”
徐振宏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挺好。”
徐知夏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回答简洁得像一份报告。
“那就好……那就好……”
徐振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问她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
想问她的工作,她的生活。
但他不敢。
女儿身上那股强大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十八年。
足以让一个柔弱的女孩,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女人。
也足以让一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变得比冰还冷。
他只能沉默地开着车。
眼角的余光,悄悄地,一遍又一遍地,从后视镜里,偷看那个他亏欠了十八年的女儿。
05
车子最终没有开去酒店。
在徐振宏近乎哀求的目光下,徐知夏默许了先回家一趟的安排。
她需要先去确认葬礼的时间和流程。
她把这当成一个。
结束,她就离开。
车子驶进一个老旧的小区。
墙皮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错。
一切都和十八年前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更旧了,更破败了。
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徐知夏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五楼,那个她住了二十四年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走吧。”
徐振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徐知夏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黑漆漆的楼道。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
感应灯坏了。
徐振宏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为她照着路。
一步,一步。
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