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开原温望》是人淡如茶沈阳的历史古代力作,沈望温姐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已达100666字的篇幅,这本处于连载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沈望去马市公署,看见刘文炳正在跟几个抽分官说话。他们看见他来,立刻不说了,只是点点头,各忙各的去了。
沈望知道他们在防着他。
他也不在意,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翻看今天的档册。
建州入市的货单,厚厚一沓。他翻了翻,忽然停住。
铁锅:二百口。
犁铧:三百件。
这个数目,比叶赫的还多。
沈望抬起头,看向市场方向。那里,觉昌安正带着几个族人,跟商人们讨价还价。
他站起来,走出公署,往市场去。
市场上人很多,、女真人、蒙古人,挤挤挨挨的。沈望穿过人群,走到觉昌安身边。
“老丈,买这么多铁器?”
觉昌安看见他,笑了笑:“建州穷,一家几口人,分家过子,锅碗瓢盆都是消耗品。这些锅,看着多,分下去,一个寨子就不剩几个了。”
沈望看着那些铁锅。都是生铁铸的,又厚又重,一口锅能顶上几年用。但沈望知道,这些锅到了女真人手里,能融了打箭头。
“老丈,朝廷有规矩,每人每口限购铁锅一口,犁铧两件。你们建州这次来了多少人?”
觉昌安面不改色:“一百二十三人。每人一口锅,正好。犁铧是几家合用的,算下来也差不多。”
沈望看着货单上的数字:一百二十三人,二百口锅。每人一口,多出来的是给谁的?
觉昌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多出来的,是替朋友带的。叶赫、哈达那边,都有亲戚,顺便捎几件。”
沈望看着他。觉昌安的笑容很真诚,眼神很坦然,看不出一丝破绽。
但沈望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老丈,”他压低声音,“你替人带东西,得有个凭据。否则出关的时候查出来,麻烦。”
觉昌安点点头:“沈千户说得是。凭据我有,回头给你看。”
沈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到一个角落,站住,回头看。觉昌安还在那里,跟商人说话,脸上的笑容没变过。
但沈望注意到一件事:那几辆装铁锅的大车,正被人一辆一辆地推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用毡布盖起来。
那是顺和号的方向。
沈望的心猛地一跳。
又是顺和号?
他正要走过去,忽然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逯安。
“沈千户,”逯安压低声音,“别去。”
沈望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逯安左右看看,把他拉到更隐蔽的地方,说:“那些铁锅,有一半是顺和号的乔掌柜订的。乔掌柜背后是谁,您知道。”
税监府。
沈望明白了。
觉昌安在替高淮的人带货。或者说,高淮的人在利用觉昌安,把铁器运出去。
“那叶赫呢?”沈望问,“之前叶赫那批铁器,也是高淮的人的?”
逯安点点头:“是。那批货是乔掌柜经手的,叶赫那边负责接货。后来您查出来了,他们就做了个局,把您套进去。”
沈望沉默。
逯安继续说:“我爹让我告诉您,别再查了。那些人,您惹不起。”
沈望看着他:“你爹让你来的?”
逯安点点头:“我爹说,您是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沈望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爹。也谢谢你。”
逯安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盖着毡布的大车,看着觉昌安忙碌的背影,看着市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就等于认输。
认输给那些害死他爹的人。
—
那天下午,沈望没有回马市公署。他在市场上转了一圈,找了几个人问了问,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找到一个经常跟建州做生意的商人,那人姓马,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沈望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认识。
“马掌柜,建州那边,最近买铁器多吗?”
马掌柜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多。比以前多多了。而且都是大宗的,一买就是几百口。”
沈望心里一动:“他们买那么多什么?”
马掌柜摇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是分给各个寨子吧。建州那边穷,锅碗瓢盆都是稀罕物。”
沈望点点头,没再问。
他又找了几个商人,问的都是一样的话。得到的答案也差不多——建州最近买铁器买得厉害,但具体什么,没人知道。
沈望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他也不再追问。
傍晚的时候,他去了顺和号。
这次他没走正门,从后巷绕进去。后巷很暗,他摸黑走了一段,才找到那扇小门。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开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最后一进屋里亮着灯。
他悄悄靠近,从窗户缝往里看。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乔福。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脸色有些疲惫。
一个是廖国泰,高淮手下的尉官。他坐在乔福对面,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觉昌安。
老人坐在角落里,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
三个人正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望竖起耳朵,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这批货,月底必须运出去……”这是廖国泰的声音。
“……叶赫那边,谁去接头?”这是乔福的声音。
“……我去。”这是觉昌安的声音。
沈望心里一紧。
觉昌安。
这个老人,果然不简单。
他想起觉昌安今天在市场上说的话。“多出来的,是替朋友带的。叶赫、哈达那边,都有亲戚,顺便捎几件。”
原来他说的“朋友”,就是乔福和廖国泰。
他说的“亲戚”,就是杨吉砮。
这个老狐狸,一边在沈望面前装好人,一边在背后做着这样的勾当。
沈望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他正要继续听,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伙计端着茶走过来。
伙计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张嘴要喊。
沈望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暗处。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我是三万卫千户,来查案的。你要是喊,就是同伙。”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沈望松开手,看着他:“我问你,屋里那三个人,经常见面吗?”
伙计哆嗦着说:“廖……廖委官常来。那个建州的老夷人,也来过几次。”
“他们说什么,你知道吗?”
伙计摇头:“小的不敢听。每次他们说话,都让我们离远点。”
沈望点点头,放开他。
“别跟任何人说我来过。”
伙计拼命点头。
沈望从后巷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翻来覆去的,是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这批货,月底必须运出去。”
什么货?
铁器。
运到哪里?
叶赫。
他想起逯安说的话:“那批货是乔掌柜经手的,叶赫那边负责接货。”
叶赫在买铁器。
买铁器什么?
打仗。
跟谁打?
哈达。
他忽然明白了。
叶赫在备战。
杨吉砮要打哈达。
而觉昌安,这个老狐狸,在两边都下注。一边帮高淮运货,一边跟叶赫接头,一边还在建州稳坐。
这个人,比他想的老谋深算得多。
他想起觉昌安送他小刀时的样子,想起他说的话:“若有一走投无路,拿着它来找我。”
那是真心,还是拉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对这个老人,要多留一个心眼。
—
回到茶肆,天已经黑透了。
他娘还在等他吃饭。看见他进来,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
沈望没回答,只是坐下,端起碗吃饭。
他娘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沈望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红灯笼。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温姐。
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知不知道她弟弟在买铁器?
知不知道觉昌安在两头下注?
知不知道……他一直在想她?
他苦笑了一下。
想她又有什么用?
隔着叶赫河,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和女真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这里,望着北边。
望了一夜。
—
第二天一早,沈望照常巡城。
走到棉花街口,他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是孟古。
小姑娘穿着他娘给做的新衣裳,扎着两个小辫,脸蛋红扑扑的。看见他来,眼睛一亮,跑过来。
“沈千户!”
沈望蹲下来,看着她:“怎么这么早?”
孟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阿牟让我给你的。”
沈望心里一动,接过来,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小心觉昌安。”
是温姐的笔迹。
沈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他把信收起来,贴着心口。
那里,有她的名字。
有她的字。
有她。
他站起来,看着北边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
她提醒他小心觉昌安。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很想见她。
很想告诉她:我知道了。
很想告诉她:我会小心的。
但他见不到她。
他只能等。
等消息,等机会,等她。
—
那天下午,沈望正在巡城,忽然看见逯得义匆匆走来。
“沈千户,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沈望看着他:“什么事?”
逯得义左右看看,把他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说:“税监府的人,又在查你了。”
沈望点点头。
“我知道。”
逯得义看着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逯得义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望笑了笑。
“逯叔,谢谢您。”
逯得义摆摆手,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北边的天空。
天很蓝。
但他的心,很定。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帮她。
温姐在帮他。
觉昌安?那个老人,他得小心。
但温姐,他信。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小心觉昌安。”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块玉佩。
温。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