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熟人?”
“好像是她前夫的母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也在肾内科。”
何秀莲。
她也住在这家医院。
六楼。
跟我妈同一层。
这不是巧合。
这是老天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05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六楼。
没去我妈的病房,去了何秀莲的。
612号床。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何秀莲靠在床上,正在嗑瓜子。
看到我,眯着眼打量了半天。
“你谁啊?”
“何知微。何志远的女儿。”
她嗑瓜子的手停了。
表情变了好几变。
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带着算计的“和蔼”上。
“哎呦,是知微啊!多大了都?快坐快坐。”
我没坐。
“我听说你身体不好,来看看你。”
“好孩子啊,这老毛病,花了不少钱了。你爸一个人撑着,你郑阿姨又不顶用……”
她话音没落,门又开了。
何志远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桶。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知微也来了?好好好,一家人嘛。”
何秀莲接过保温桶,打开一看。
“怎么又是白粥?我想喝排骨汤。”
何志远苦着脸:“妈,医生说你不能喝太油腻的。”
何秀莲哼了一声,不高兴了。
我站在旁边,像一个外人。
事实上我就是外人。
“知微啊,”何秀莲突然转向我,“跟你说个事。”
她放下保温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爸这些年不容易,又要养嘉铭,又要照顾我。你是大的,懂事,应该替家里分担分担。”
分担。
这个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
二十年前她把我和我妈扔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看你弟弟嘉铭,从小没妈——啊不是,我是说……你郑阿姨对他也不够上心。他年纪小,不懂事,闯了祸,做姐姐的不该帮一把?”
何志远在旁边咳了一声,脸有点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当年把我妈赶出去的老太太。
一个卷走八万块消失二十年的男人。
现在坐在一起,脸不红心不跳地让我替他们擦屁股。
“,”我声音很轻,“我月薪五千。”
何秀莲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德性,哭穷。”
她回头看了何志远一眼。
何志远赶紧说:“妈,知微确实在小公司上班……”
“小公司怎么了?你爸当年在厂里一个月六百,照样把你拉扯大。”何秀莲冲我摆手,“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攒钱,什么都想买好的。”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
她还在说。
“你看你妈,一个人带着你,不也过来了?她要是少生点病,也不至于……”
“,”我打断她,“我妈的病,你知道吗?”
何秀莲嗑了颗瓜子。
“知道啊,当年就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跟你爸过不下去了嘛。”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在说别人家的八卦。
“两口子嘛,合不来就散,也正常。”
我看着她嗑瓜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