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胖胖的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我妈的手,常年泡在卤汤里,关节都变了形。
“我先走了。”我说。
何秀莲在背后喊:“知微,嘉铭的事你回去想想!帮不了他,就指望你了!”
我没回头。
出了病房,在走廊的墙上。
从这里能看到肾内科透析室的门。
十分钟后,透析结束了。
我妈从里面出来,脸色发灰,走路有些摇晃。
她一个人。
没有人扶她。
她扶着墙慢慢走,经过612病房门口时,脚步明显快了。
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她不知道我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
也不知道何秀莲就在门板后面嗑瓜子。
更不知道我刚刚把所有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
牙关紧咬到太阳发疼。
忍。
还不是时候。
06
第七天。
我提前办了出院手续,把十三楼的VIP病房退了。
对外说回家休养。
实际上我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每天去六楼看我妈的透析情况。
她不知道。
她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没、忙不忙。
我说在公司加班,她就不再多问。
那天下午,我去六楼给护士站送我妈的营养餐——用保温袋装着,标签写的是“医院膳食”,怕她看出来是外面订的。
经过走廊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从608病房里传出来。
是我妈的声音。
她在跟人说话。
“……我跟知微说我每年体检正常,她就信了。”
我的脚步停了。
另一个声音是个女的,听着是隔壁床的病友。
“苏姐,你这样瞒着,万一哪天突然倒了,闺女心理怎么受得了?”
“受得了的。”我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活着,她就有妈。我倒了,她还年轻,能过好自己的子。可要是让她知道我有病,她就会把钱全花在我身上——她一个月才五千块啊。”
停了一下。
“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过得不好。”
“那你的药钱呢?透析费呢?”
“我有办法。白天卖卤菜,晚上去夜市摆地摊,凌晨四点起来备货。够了。”
“够什么够,你这个身体还熬夜?”
“嗐,老胳膊老腿的,死不了。”
她笑了一声。
巴巴的。
在墙上,保温袋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凌晨四点。
我妈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备货。
然后白天在菜市场站一整天。
晚上去夜市摆摊到十点。
回家还要做家务、给我准备冰箱里的饭菜。
身体已经是肾病四期了。
而我每天坐在写字楼里开会、签合同、管理几千万的资金。
我名下最便宜的一只表够我妈透析两年。
可她不知道。
她以为我穷。
她以为她必须把所有苦咽下去,才能保护我。
病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病友说:“苏姐,你前夫呢?他就不管你?”
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了二十年了,当初把积蓄也带走了。这些年……没联系过。”
“渣男啊。”
“算了,不提了。”我妈换了个话题,“倒是知微,我就怕她嫁不好。她心软,容易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