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
我转身出了屋。
06
院子里的人还在吃席。
我走到院子当中，站定。
「各位叔伯婶子。」我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我把婚书举起来：
「麻烦大家给我看一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陈建设，还是陈建国？」
刘桂芳冲过来，伸手想抢。
我把手缩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有人接过婚书，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人。
没多会儿，有人开口了：
「这上头写的建国啊。」
「不是建设吗？咋成建国了？」
「那新媳妇不是给建设的？」
「建设不是有对象了嘛，那肚子都大了……」
嗡嗡嗡，声音越来越大。
刘桂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建国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
陈建设站在屋门口，不敢出来。
我收回婚书，叠好，揣回怀里。
「刘婶子，我宋小满今天来，是来嫁陈建设的。」我看着刘桂芳，「婚书上是建国，这事儿，你们陈家得给我个说法。」
刘桂芳张了张嘴：「小满，这事儿回头再说……」
「不用回头。」我说，「就现在。」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满院子的人：
「各位叔伯婶子给我做个见证。我宋小满，不嫁不明不白的人家。」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07
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刘桂芳追上来，一把拽住我袖子：
「小满！你这是啥！」
我站住，回头看她。
上辈子，她也这样拽过我。
那会儿我刚生下老二，她我把房契拿出来。
我不给，她就拽着我袖子骂，骂我是绝户女。
我那会儿哭着把房契给了她。
后来房子没了，我也被赶出来了。
「松手。」我说。
她不松。
我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上辈子这双手，扇过我耳光，扯过我头发。
我抬起另一只手，一一掰开她手指头。
她疼得龇牙咧嘴。
我掰开最后一，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在追。
我一个都没理。
我出了陈家村，上了回宋家的大路。
雪又下起来了。
我走得快，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前头有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到我跟前停下。
是我娘家兄弟宋大栓。
「小满？」他瞪着眼看我，「你咋回来了？」
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愣了一会儿，调转车头追上来：「你上哪儿去？」
「回家。」
「回家？你这……你刚嫁出去就回来，像啥话！」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大栓哥，宋家是不是我的家？」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前头的路白茫茫一片。
我走得浑身发热，心里头从来没这么亮堂过。
上辈子这时候，我已经认了。
这辈子，我不认了。
08
天黑透的时候，我走到了宋家村村口。
老远就看见我家门口站着个人，提着马灯。
走近了才看清，是我婶子。
她看见我，马灯差点掉了：「小满？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我走到她跟前：「婶子，我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眼睛往我身后瞅：「陈家那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