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嫁。」
「啥?」
「婚书上不是陈建设的名,我没嫁。」
她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往院里拉:「进屋说。」
我跟着她进了院子。
这是我家的院子,三间土坯房,篱笆墙。
上辈子,这院子被陈家占了,扒了重盖。
我死的那天晚上,雪下得比这会儿还大,我蹲在这门口,看着那红砖墙。
我抬头看,枣树还在。
黑黢黢的,光秃秃的。
我进了屋。
婶子把我按在凳子上,倒了碗热水递给我。
我捧着碗,没喝。
她把婚书要过去,对着油灯看了一会儿。
「陈家长子建国……」她念出声来,抬头看我,「不是陈建设?」
「不是。」
「那建设呢?」
「他在外头有人了,肚子都大了。」
婶子愣住。
愣了好一会儿,她把婚书往桌上一拍:「狗的陈家!」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当初媒人上门,说得好好的,是建设。怎么婚书上就成了建国?这不是骗人吗?」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水。
「小满。」婶子站到我面前,「你打算咋办?」
我抬起头。
「婶子,我不嫁了。」
她愣了一下。
「陈家我不去了。谁爱嫁谁嫁。」我说,「我就在宋家,一个人过。」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好,」她说,「好。」
09
我在婶子家住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大栓哥从公社回来,说陈家那边来人了。
「谁来啦?」
「刘桂芳,还有陈建国。」
我放下筷子。
婶子站起来:「让他们滚。」
「等等。」我说,「让他们进来。」
刘桂芳和陈建国进了院子。
刘桂芳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一兜鸡蛋,一兜红糖。
陈建国跟在后头,低着头。
刘桂芳看见我,笑得更亲了:「小满,婶子来看你了。」
我没说话。
她讪讪的,把东西往桌上放。
「刘婶子。」我打断她,「有话直说。」
她噎了一下,笑两声:「那个,小满,你看这事儿,是婶子不对。可这亲事是两家说好的,你爹妈虽然不在了,但当初也是点了头的。咱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把亲事撂了不是?」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继续:「婶子想好了,建设跟那女的断了。你嫁过来,还是嫁建设,婚书重新写,你看中不中?」
我笑了一下。
「刘婶子,建设那边那女的,肚子都多大了?」
她脸色变了一下。
「当初媒人上门,说的是建设,对不对?」
她点头。
「后来婚书上,写的却是建国,对不对?」
她不吭声。
「你们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建设娶我。」我看着她,「那女的肚子三个多月了吧?算算子,提亲那会儿,她肚子里就有了。你们是想让我嫁过来,给你家大儿子当媳妇,好腾出地方让建设娶那女的。对不对?」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建国站在门口,头低得更狠了。
我把那兜鸡蛋提起来,塞回刘桂芳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