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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暮色漫过青山,将山脚下的猎户木屋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那橘色从西山坳慢慢蔓延过来,像是有人在天边打翻了调色盘,金红橙黄一层层晕开。先

是染红了树梢,让那些原本青翠的叶子镀上了一层暖光,像燃烧的火焰;然后顺着山坡往下淌,淌过院门口的老槐树,老槐树的叶子被染得暖黄暖黄的,像撒了满树的碎金;最后落在木屋的窗棂上,窗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格一格的,像是画在地上的格子。

把整座屋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炊烟已经散了,灶房里的火也熄了,只有堂屋的油灯还亮着。那灯是老式的,灯芯在油里燃烧,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说话。昏黄的光从窗户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晕,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夜的黑暗。

晚饭的余温还萦绕在屋梁间。

空气中混杂着野猪肉的鲜香——那是老大前天猎的,炖了一下午,肉烂汤浓,骨头都酥了,筷子一戳就散。野菜汤的清爽——是秦姣姣自己挖的荠菜,焯水后淋了点野蜂蜜,清甜爽口,刚好解腻。还有老四煮的草药茶淡淡的回甘——他说喝了能驱寒,特意给每个人都煮了一碗,金银花配着甘草,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是秦姣姣穿越过来这些子,最踏实的烟火气。

她端着碗碟送到灶房,简单擦拭净后,便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偏屋。

屋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板床,铺着厚厚的草,草上是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棉被上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缝得密,有的地方缝得稀,一看就是男人缝的,但洗得很净,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那味道很特别,暖洋洋的,让人想起秋天晒谷场上的稻草。

一张矮桌,桌腿有点晃,用一块小木片垫着,是老猎户帮她修的。他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一会儿敲敲这儿,一会儿敲敲那儿,边修边念叨“这丫头住的地方得收拾利索了”。修完后还拍了拍桌子,满意地说“这下稳了”。

一把椅子,坐上去会“吱呀”响,但还能用。椅背磨得光滑发亮,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坐上去能感觉到木头被磨出的弧度,刚好贴合后背。

墙角堆着她挖来的野菜和晒的草药——荠菜、蒲公英、车前草,还有几株老四帮她认的黄芪,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野菜的清香和草药的苦香混在一起,是她这些子最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另一个陶罐里,还放着这几攒下的培元丹。

秦姣姣坐在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连续吃了七培元丹,她的体质好了不少。

脸上的菜色渐渐褪去,不再是那种蜡黄的病态,而是透着健康的粉白。那粉白不是涂上去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是被山泉水泡透了似的。摸上去也不再是那种粗糙涩的手感,而是有了一点润泽,手指划过能感觉到细细的滑。

原本枯毛躁的头发也变得柔软了些,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光泽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了起来。发梢不再像枯草一样分叉,而是有了些许生气,摸上去顺滑了不少。

只是——

依旧有些乱糟糟的。

缠在一起,难以梳理。

原主这六年,怕是从来没好好打理过这头长发。没有梳子,没有头油,连像样的发带都没有。每天就是随便拢一拢,用破布条系着,不让它挡住眼睛就行。那些头发打了结,缠成了团,一扯就疼。

秦姣姣找了粗麻绳,试着扎起来。

可头发不听话,总有些碎发翘在外面,怎么都压不下去。左边的拢上去了,右边的又散下来;右边的刚弄好,后脑勺又冒出一缕。它们像是在跟她作对,越着急越不服帖。那些碎发在她耳边晃来晃去,痒痒的。

她折腾了好一会儿,手腕都酸了,也没能扎出个像样的发髻。

“真是麻烦。”

秦姣姣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些懊恼地放下麻绳。

前世她是短发,洗完吹就行,从不用费心打理。每天早上起来随便抓两下,五分钟出门。哪像现在,弄了半天还是一团乱麻。那些头发像是故意跟她作对,怎么都不肯乖乖听话。

这一世长发及腰,反倒成了难题。

她对着桌上的水盆,看着里面的倒影。

水盆里的少女,眉眼清秀。

皮肤虽还有些偏黑,却已透着健康的光泽,不再是刚穿越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暗沉。那种暗沉像是蒙了一层灰,怎么洗都洗不掉,现在终于褪去了。水波一晃一晃的,倒影也跟着晃,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眼睛也亮了,不再是那种蒙着水汽的怯懦。以前的眼神总是躲闪,不敢看人,现在终于敢直视了。那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神采,看人的时候不再害怕。

比刚穿越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可那头发——

秦姣姣叹了口气,又拿起麻绳,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

“咚咚。”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不像是老二——他敲门从来都是随意的,“砰砰”两下,不等回应就推门。那家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门一推就进,嘴里还喊着“姣姣丫头,我进来了啊”。

也不像老三——他本不敲门,要么直接推,要么在外面吼一嗓子。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更不是老四——他敲门很温柔,会轻声问一句“姣姣姐姐,我可以进来吗”。那声音软软的,像羽毛一样轻,生怕吓着她。

这敲门声……

很轻。

很稳。

敲两下,就停了。

像是鼓足了勇气,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秦姣姣心里一动。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老大陆擎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那手臂上青筋隐现,肌肉线条分明,是常年打猎练出来的。此刻因为紧张,那些青筋微微凸起,像蜿蜒的蚯蚓。

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和淡淡的松木香,那是刚从柴房那边过来的味道。晚上他总要去柴房收拾收拾,把第二天要用的柴火准备好。那些柴火被他码得整整齐齐,像砌好的墙。

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线。

屋里一下子暗了几分。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那手很大,很糙,此刻却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紧张。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土,是活留下的痕迹。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眉眼冷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那山看起来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可秦姣姣注意到了。

他的耳,似乎比平时红了些。

那红色很淡,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可她就是看见了。那红色像是偷偷爬上去的,一点一点,慢慢蔓延。

秦姣姣站起身,看着他走进来。

心里有些忐忑。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那头发此刻一定像个鸡窝,乱蓬蓬的,肯定难看死了。几缕碎发翘在耳边,东一撮西一缕的,像炸了毛的小猫。

小声问道:

“擎山哥,你找我有事吗?”

陆擎山没有说话。

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脚步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咚”声。那声音不重,却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

可那攥着东西的手,却微微有些抖。

那抖动很轻,若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从指尖开始,传到手腕,又从手腕传到小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颤动,压都压不住。

秦姣姣注意到了。

她的心,也跟着微微抖了一下。

陆擎山在她面前站定。

微微低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几分紧张,几分忐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期待藏在眼底,像是怕被她发现,又像是希望她能发现。他的眼睛很深,像山间的深潭,平里看不出情绪,此刻却有了波澜。

然后,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木簪。

通体呈浅棕色,是用山间常见的桃木削成的。

打磨得极为光滑,入手温润,没有一丝毛刺。秦姣姣的指尖轻轻拂过簪身,能感觉到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细腻,像是被人用手指一点一点摩挲过无数遍。那光滑不是机器磨出来的,是手工磨出来的,带着人的温度。

簪身一侧,还细细地刻着一朵小小的野花。

花瓣纹路清晰,虽不精致,却看得出来,刻的时候极为用心。

每一刀都很轻,很稳。

生怕刻坏了似的。

那花是野菊,山间最常见的那种。小小的,金黄色的,开在路边草丛里,不起眼,却很耐看。花瓣一片一片,虽然刻得有些歪,但能看出来是野菊,是那种山野间随处可见的小花。

秦姣姣愣住了。

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木簪。

木簪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暖乎乎的。

和陆擎山身上那股山间的寒气,截然不同。

像是被他握在手里捂了很久。那温度从指尖传进来,顺着血管,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头看着簪身那朵小小的野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软乎乎的。

【叮——】

就在这时——

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机械音。

【检测到特殊物品:“老大手作木簪”。——这东西不错。】

【工艺价值:中(手工制作,打磨精细,雕刻略显笨拙)。——做得还行,就是花刻得有点歪,不过歪得还挺可爱。】

【情感价值:高(蕴含目标人物心意,每一刀都是用心)。——这才是重点,全是心意。你看这花瓣,刻得多认真,虽然歪了,但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

【可收藏,奖励积分+10。——放着吧,还能换积分,不过本系统建议你自己留着,积分哪有这个值钱。】

【另检测到目标人物陆擎山心率波动——】

【当前心率:88次/分(正常范围60-80)。——心跳快了,紧张了。一个能在山林里跟野猪搏斗的汉子,送簪子紧张成这样,啧啧。】

【面部温度升高,耳部血管扩张。——脸红了,耳朵红了,红得还挺明显。】

【疑似:害羞。——就是害羞了,不用疑似。】

【备注:此目标人物害羞时,心率波动明显,耳部充血显著,建议宿主可适时回应,巩固关系。——他害羞了,你回应一下,感情就升温了。本系统都替你着急。】

秦姣姣忍不住抬眼看向陆擎山。

他依旧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可那耳的红色——

更浓了。

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红得像要滴血。那红色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像是两团小火苗。那红色还在蔓延,从耳爬到脖颈,从脖颈爬到衣领里面。

连脖颈处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衣领里透出来,蔓延到脸颊。那红晕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连脸颊都染上了色。

他似乎很不自在。

递完木簪后,便立刻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那双手在背后交握着,指节都白了。用力太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依旧一言不发。

转身就想走。

那动作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似的。

“擎山哥。”

秦姣姣连忙开口叫住他。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谢谢你。”

这是陆擎山第一次主动给她送东西。

还是亲手做的。

那份笨拙又真诚的心意,让她心里暖暖的。

陆擎山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那僵硬从肩膀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敢动。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

“嗯。”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那声音闷闷的,像闷雷一样。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轻轻带上了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秦姣姣看着紧闭的房门。

愣了好几秒。

那几秒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簪。

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明明心里在意,却偏偏嘴硬。

连送个东西都这么别扭。

可那份藏在沉默背后的温柔,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的野花。

触感细腻。

能想象出陆擎山坐在灯下,一点点打磨、一点点雕刻的模样。

那双常年握刀、扛猎物的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拿着刻刀的时候,一定很笨拙吧?那手那么大,那么糙,握着小小的刻刀,一定很不习惯。刻刀在他手里,就像小孩的玩具,轻飘飘的。

一定刻坏了很多次,又重新开始很多次吧?那些废掉的木料,一定堆了一地。刻一刀,看看,不行,扔掉;再刻一刀,看看,还是不行,又扔掉。可能刻了十几个,才刻出这一个能看的。

可他还是刻成了。

还刻得这么好。

秦姣姣把木簪攥在手心里。

那股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您的心率也上升了。当前82次/分,较平时上升10。建议解读:您对老大的好感度正在提升。——你心跳快了,你也动心了,别不承认。】

秦姣姣愣了一下。

然后,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要你管。”

【本系统只是尽职提醒。——本系统就是尽责,你不承认本系统也得说。】

“行行行,你最尽职。”

【另外,本系统建议:可以将木簪戴起来,既能固定头发,又能增进好感度。——戴上吧,好看,还能让他高兴。下次他看见你戴着他做的簪子,肯定又要脸红。】

秦姣姣点点头。

拿起木簪,重新梳理头发。

这一次,她扎得很认真。

把所有的碎发都拢上去,用手指慢慢梳理,一缕一缕,服服帖帖。那些不听话的碎发,被她一点一点压平,再一点一点收拢。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木簪进发髻里。

大小刚刚好。

那些不听话的碎发,被稳稳固定住。没有一翘在外面,全都服服帖帖的。

她对着水盆,看着里面的倒影。

水盆里的少女,眉眼清秀。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眼底满是温柔。

木簪斜斜在发间,那朵小小的野花,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那光淡淡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

真的好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

是老猎户的脚步,不紧不慢,带着特有的节奏。那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实实的。

紧接着,老猎户陆大牛乐呵呵的声音响起:

“姣丫头,睡了没?”

门被推开,老猎户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

那碗是粗瓷的,碗壁还冒着热气,是他刚烧的。那热气白白的,雾雾的,往上飘。

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那皱纹深深的,一笑起来就更深了,像一道道沟壑。

他看到秦姣姣头上的木簪,眼睛一亮。

那光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哟,老大把木簪给你了?”

秦姣姣点点头。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木簪。那木簪稳稳地在发髻里,触感温润。

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嗯,擎山哥刚送来的,说是他做的。”

老猎户把热水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那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稳稳坐好。那椅子晃了晃,很快就不动了。

看着那木簪,眼神里泛起几分怀念。

那怀念很深,像是沉在井底的石头。

乐呵呵地说道:

“这孩子,手巧着呢。”

“他娘在世的时候,头上戴的簪子,全都是他亲手做的。”

秦姣姣心里一动。

“擎山哥做的?”

“可不是。”老猎户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手艺。就为了给他娘做一支像样的簪子,天天往人家家里跑,磨得那老木匠都烦了。”

“后来呢?”

“后来啊,他真学会了。”老猎户指着木簪上的野花,“你看这花,他娘最喜欢山里的野花,他就刻了这个。做得比城里卖的还精致。”

秦姣姣低头看着那朵野花。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温暖,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陆伯,”她轻声问道,“擎山哥的娘亲……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来陆家这么久,从来没有听四兄弟提起过他们的娘亲。

老猎户也很少提及。

她一直以为,这是陆家的忌讳,便也没有多问。

听到这话,老猎户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像是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从心底深处叹出来的。

“他娘啊……”

“是个温柔又能的女子。”

“当年嫁给我,跟着我在这山里受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老猎户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最疼这四个孩子。尤其是老大,老大性子沉稳,从小就护着弟弟们,也最黏他娘。”

“那时候子苦,可她总是笑着。给孩子缝衣裳,纳鞋底,煮野菜汤,什么都会。冬天怕他们冻着,就把他们都搂在怀里睡;夏天怕他们热着,就扇着扇子守到他们睡着。”

“老大那手艺,就是随了她。她也会刻东西,以前给孩子们刻过小木马,刻过小刀剑,刻得可好了。老大小时候有一把木剑,是她刻的,宝贝得不得了,睡觉都抱着。”

秦姣姣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温柔的女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刻刀,四个孩子围在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老大站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盯着她手里的木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老猎户顿了顿。

眼底泛起几分伤感。

那伤感很浓,浓得化不开。

“可惜啊……”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灶房里的柴火早就熄了,院子里也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山风偶尔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

那声音像呜咽,又像叹息。

秦姣姣没有追问。

她能感觉到,老猎户和四兄弟们,对他们的娘亲,有着深深的思念和难以言说的遗憾。

那遗憾藏在心底,像一刺,平时不疼,一碰就痛。

【提示——】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通过老猎户获取关键信息,可增进对四兄弟的了解。——知道了他们娘的事,对他们了解更多了。】

【建议进一步挖掘相关信息,有助于提升四兄弟好感度。——多问问,以后好感度能涨。不过现在不是时候,老人家情绪上来了。】

秦姣姣在心里默默点头。

她知道。

可她没有再问。

而是看着老猎户,轻声说道:

“陆伯,您别难过。”

“擎山哥他们都很优秀,您的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猎户抬起头,看着她。

眼底的伤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

那欣慰从眼底溢出,藏都藏不住。

他拍了拍秦姣姣的肩膀。

那手很大,很糙,却很轻。那力道刚刚好,不重不轻,像是在安慰她。

“还是你懂事。”

“老大这孩子,性子闷,不大会说话,但心里有数。”

“他能给你做木簪,说明他是真心对你好。”

“你们以后好好相处,互相照应。”

秦姣姣点点头。

将木簪从发间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木簪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心里满是暖意。

她知道——

陆擎山的心意,都藏在这小小的木簪里。

藏在他沉默的守护里。

藏在他笨拙的温柔里。

只是……

老猎户没有说完的话,像一小小的钩子,勾在她的心里。

老大的娘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早早离世?

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夜色渐深。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窗棂,带来阵阵凉意。

秦姣姣送走了老猎户,重新坐回桌前。

拿起那木簪,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对着水盆,重新梳理头发。

这一次,她扎得很认真。

把所有的碎发都拢上去,用木簪固定好。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眼底满是温柔。

她轻轻抚摸着簪身的野花。

脑海里浮现出陆擎山沉默的侧脸。

浮现出他泛红的耳。

浮现出他转身就走时,那微微僵硬的肩膀。

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本系统检测到您的情绪指数:92%。——很高,很高兴。】

【较平时上升15%。——比平时高了十五点。】

【建议解读:您很开心。——你在高兴,而且是因为一木头高兴。】

秦姣姣笑了。

“废话,能不开心吗?”

【本系统只是确认一下。——本系统就是确认一下,顺便记录数据。】

“行行行,你确认吧。”

【另外,本系统温馨提示——】

“又怎么了?”

【木簪虽然好看,但常佩戴需注意保养。避免沾水,避免暴晒,避免磕碰。可定期涂抹核桃油,保持光泽。——别弄坏了,这可是人家一片心意,要好好保养。】

秦姣姣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你一个系统,还懂保养木簪?”

【本系统功能齐全,包含基础生活常识模块。——本系统什么都知道,别小看人。】

【木簪保养属于基础生活常识范畴。——这很正常,不用大惊小怪。】

“行,你厉害。”

秦姣姣把木簪从发间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用一块净的麻布包好。

那麻布是软的,白色的,包起来刚刚好。她把木簪包得严严实实的,连边角都塞好。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海里反复浮现着今晚的一幕幕。

陆擎山敲门的声音。

“咚咚。”

很轻,很稳。

他站在门口的身影。

高大的,沉默的,挡住了光。

他递过木簪时,微微发抖的手。

那抖动很轻,可她看见了。

他转身就走时,泛红的耳。

那红色很淡,可她看见了。

还有老猎户说的那些话——

“他娘在世的时候,头上戴的簪子,全都是他亲手做的。”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手艺。”

“就为了给他娘做一支像样的簪子。”

秦姣姣闭上眼睛。

心里暗暗想着——

以后,一定要好好了解这个沉默温柔的男人。

了解他的过去。

也了解这四个兄弟背后的故事。

而那小小的木簪。

也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收到的最温暖、最珍贵的礼物。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那月光是银白色的,柔柔的,亮亮的。

落在那木簪上。

落在那朵小小的野花上。

花瓣纹路清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一个温柔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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