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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有辞

作者:格鲁豆豆龙

字数:99766字

2026-03-08 连载

简介

精选的一篇古风世情小说《长恨有辞》,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杨玉环,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长恨有辞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宫里回来,杨府静得出奇。

杨玄珪在书房等我,见我进门,急急问:“如何?”

“娘娘让我入宫给公主伴读,我拒了。”我简短说了经过。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拒得好,拒得好……可也把娘娘得罪了。”

“不得罪,就要入局。”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叔父,太子监理漕运的事,您可听说了?”

“听说了,今早下的旨。”杨玄珪压低声音,“这事蹊跷。漕运是肥差,也是烫手山芋。汴口河堤刚溃,流民未平,这时候让太子去……”他摇摇头。

“是试探,还是捧?”

“不好说。”杨玄珪苦笑,“圣人近年对太子……唉,天家的事,咱们少议论。”

我知道他谨慎,没再多问。回到厢房,让桐花备了笔墨,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武惠妃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和太子那张苍白温和的脸。

历史上,李瑛是开元二十五年被废的,罪名是“谋反”。现在距那时还有十七年,可机,是不是早已埋下?

“小娘子,”桐花小心翼翼地问,“宫里……可怕吗?”

“不可怕。”我看着窗外渐密的雨丝,“就是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二,雨还在下。洛阳城笼罩在蒙蒙水汽里,街巷空荡,只有送水的驴车、收夜香的板车,在雨里吱吱呀呀地走。我坐在书房,翻着柳明允送来的《水经注》,目光却停在“汴水”那章。

汴水,连通黄河与淮河,是漕运命脉。汴口一溃,南方的米就运不上来。太子此去,若治好了,是功;若治不好……

“小娘子,”王婆子叩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有人送信来。”

信是颜真卿写的,只有一行字:“雨大,宜静。茶已备,可来一叙。”字迹清隽,透着一股安定。

“备车。”我说。

到颜府时,雨势稍歇。颜真卿在花厅等我,炭盆烧得旺旺的,茶已煮好,满室生香。她今穿家常的藕色襦裙,头发松松绾着,见我进来,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会来。”

“姐姐料事如神。”

“不是我料事,是你心事重。”她递过茶盏,“尝尝,今年的蒙顶,我特意让人快马送来的。”

我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山野气,确实好。

“宫里的事,我听说了。”颜真卿放下茶盏,“你拒了娘娘,是对的。那地方,进去了就难出来。”

“姐姐也这么觉得?”

“我有个堂姐,曾在宫中做女官。”颜真卿声音低了些,“去时活泼泼一个人,三年后出来,话少了,笑也少了。她说宫里什么都好,就是不像人间。”

炭盆里噼啪一声,爆出点火星。

“太子的事呢?”我问。

“太子……”颜真卿看向窗外雨幕,“他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难当。汴口的差事,是有人给他挖的坑。治好了,功是李林甫的——漕运本归他管;治不好,过是太子的。”

“那为何还要接?”

“不接,就是无能。接了,还有一线生机。”颜真卿转回头,看着我,“玉奴,你说这局棋,谁在下?”

“圣人,李相,武惠妃,东宫……”

“不。”她摇头,“他们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是时势,是民心,是这积重难返的世道。”

这话说得重。我沉默良久。

“姐姐今叫我来,不只是为说这些吧?”

“自然不是。”颜真卿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卷轴,在案上徐徐展开。是一幅地图,绘着黄河、汴水、淮水,沿途州县、渡口、堤坝,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

“我叔父绘的。他在工部任职多年,专司水利。”颜真卿指着汴口位置,“你看,这里河道狭窄,两岸土质松软,本就易溃。前年工部报修,批了三千贯,可去年巡检,发现只修了五百贯的工。剩下那两千五百贯,不知去了哪儿。”

“贪墨?”

“贪墨是小事。”她手指往下一划,“关键是,溃堤之后,该堵的没堵,反在下游另开新渠,说是‘分洪减患’。可新渠挖得浅,今年春汛一来,必溃无疑。”

我盯着地图。汴口像一道伤口,横在黄河与淮河之间。

“太子此去,若按旧法治,堵不住;若开新渠,更糟。”颜真卿声音发冷,“这是死局。”

“那该如何?”

“不知道。”她摇头,“我叔父想了三个月,也没想出万全之策。只能先加固两岸,疏通下游,等汛期过了,再作打算。可太子等不起——圣人给他三个月,汛期前必须通航。”

三个月。现在是三月中,汛期在五月。时间太紧了。

“姐姐与我说这些,是为何?”

“因为你关心。”颜真卿看着我,“那你在西市施饼,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关在闺中绣花扑蝶的小娘子。你有心,也有眼。这局棋,你既已入局,就该看得清楚些。”

“姐姐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她收起地图,“玉奴,这世上有两种聪明人。一种看一步,算十步;一种看十步,算百步。你是后一种。”

我怔住。

“别问我怎么知道。”她笑了笑,“我看人很少错。所以今这些话,我只与你说。出了这门,我什么也没说过。”

“我明白。”我郑重道。

又坐了会儿,雨停了。我告辞出来,颜真卿送我到门口,忽然说:“对了,裴柔前定亲了。”

我一愣:“定给谁家?”

“范阳卢氏的一个旁支,论起来,是卢夫人的远房侄儿。”她顿了顿,“婚期定在六月。”

“这么快?”

“快些好。”颜真卿意有所指,“成了亲,就该离洛阳了。”

我懂了。这是裴家,或者说裴柔背后那位的安排——把棋子挪开,免得碍事。

回到杨府,天已擦黑。杨玄珪在等我,神色焦虑:“玉奴,出事了。”

“什么事?”

“柳明允被刑部带走了。”

我心头一震:“为何?”

“说是……牵涉天津桥的案子。”杨玄珪压低声音,“今午后,刑部来人,从他家中搜出些书信,说是与乱民有往来。柳大人急得团团转,托人来问咱们……”

“问咱们什么?”

“问你可知道些什么。”杨玄珪看着我,“玉奴,你实话告诉叔父,你与那柳明允,究竟来往多深?”

“不过数面之缘,谈些经史农事。”我稳住心神,“叔父,柳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不由咱们说了算。”杨玄珪叹气,“这节骨眼上,沾上这种事……玉奴,你明别出门了,就在家待着。柳家那边,也别去打听。”

“叔父,柳公子他……”

“他自己有造化。”杨玄珪打断我,神色严厉起来,“玉奴,叔父知你心善,可这事水深,你一个女儿家,沾不得。听叔父的,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点头应了。可夜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柳明允与乱民有往来?不可能。他那与我说起流民,眼神里的悲悯是真的,可也仅限于悲悯。他是世家子弟,前途大好,何必自毁前程?

除非……是有人要毁他。

谁会这么做?李林甫?东宫?还是别的什么人?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我坐起身,点上灯。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我铺开纸,提笔,却不知写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武惠妃的眼睛,太子的脸,颜真卿的地图,柳明允清亮的眼神,还有天津桥下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

忽然,我想起一事。那在茶馆,柳明允说,他有个同窗在工部,说汴口河堤上月巡检时还“坚固如常”。这话若传出去……

我放下笔,心头冰凉。

次,雨停了,天却阴得更沉。我在家待了一,杨玄珪不让出门,连颜真卿的帖子都拒了。桐花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柳明允是“乱党”,还说搜出的书信里,有“诛奸佞,清君侧”的话。

“胡说八道。”我气得手抖。柳明允那样的人,怎会写这种话?

“小娘子别气。”桐花小声说,“奴婢还听说,柳大人正在四处打点,可刑部那边不放人,说是……说是李相亲自过问的案子。”

李林甫。果然是他。

第三,消息更坏了。说柳明允在狱中“招了”,供出几个同党,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其中有两个,是太子门人。

这下,彻底扯上东宫了。

杨玄珪脸色煞白,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声音都在抖:“玉奴,这事……这事太大了。柳明允攀扯上东宫,圣人必定震怒。咱们杨家……咱们得早作打算。”

“叔父想如何打算?”

“我……我想送你回蜀州。”他压低声音,“洛阳不能待了。你收拾收拾,明就走。”

“我不走。”我摇头。

“玉奴!”

“叔父,这时候走,才是做贼心虚。”我看着他,“咱们与柳家,不过是寻常来往,清清白白。若走了,反倒让人生疑。”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斩钉截铁,“咱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叔父,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杨玄珪看着我,半晌,长叹一声:“你比你父亲还倔。”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声。门房匆匆来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传杨小娘子进宫!”

又来了。我心里一沉,面上却平静:“知道了。”

换了衣裳,随内侍进宫。这次不是丽正殿,是紫宸殿侧殿。殿内已坐了几人——武惠妃在上首,左下是李林甫,右下是个穿紫袍的老者,须发皆白,神色肃穆。太子李瑛坐在最下首,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

我行礼,垂首站定。

“杨小娘子,”武惠妃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今传你来,是有些事要问。你照实说,不必隐瞒。”

“是。”

“你与柳明允,如何相识的?”

“回娘娘,是来洛阳途中,在剑门关偶遇。柳夫人车陷沟中,臣女相助,因而相识。”

“之后呢?”

“之后柳夫人邀臣女过府,见过两次。谈些经史、农事,别无其他。”

“他可与你说过朝政?”

“未曾。”

“未曾?”李林甫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可本相听说,你们在茶馆相会,谈了两个时辰。都说些什么?”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谈蜀州农事,黄河水患,还有……《水经注》里的学问。柳公子博学,臣女受益良多。”

“哦?那你们可曾议论漕运?”

“未曾。”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漕运是国事,臣女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柳公子谨守礼法,亦不曾与臣女论及。”

李林甫盯着我,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笑了:“小娘子倒是滴水不漏。”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那紫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洪亮,“杨小娘子,老夫且问你——柳明允可曾与你提及,汴口河堤之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未曾。”我答得脆,“河堤是工部职司,柳公子在国子监读书,怎会知晓?”

“是吗?”老者捋着胡须,“可本官怎么听说,柳明允在工部有个同窗,常与他说起河工之事?”

“这……臣女不知。”我垂眼,“臣女与柳公子不过数面之缘,他的交际,臣女无从得知。”

殿里静下来。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钉在我身上,像要把我刺穿。

许久,武惠妃才道:“罢了,你下去吧。”

我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听见李林甫慢悠悠的声音:“太子殿下,您看这事……”

后面的话,被关上的殿门隔断了。

走出紫宸殿,天阴得像要压下来。张内侍送我出宫,一路无话。到嘉猷门时,他忽然低声说:“小娘子今答得好。”

我转头看他。

“这宫里,实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才是活得长久的法子。”他笑了笑,那张白胖的脸上,眼睛眯成两条缝,“小娘子是个明白人。”

“谢内侍提点。”

马车驶离宫城。在车壁上,闭上眼,浑身发冷。

今这一关,算是过了。可柳明允呢?太子呢?还有那溃了的河堤,饿着的流民……

车外传来喧闹声。我掀开车帘,看见一队囚车正从刑部大牢方向驶来,往城外去。囚车里的人,蓬头垢面,有的还在嘶喊,有的已奄奄一息。周围百姓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忽然,我在最后一辆囚车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在天津桥下,抢了两个饼的男孩。他蜷在囚车角落,脸上有血污,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

我放下车帘,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马车驶过天津桥。桥下的流民已不见了,只剩几片破布,在风里飘着。

雨,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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