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斜斜切过城西集市的石板路,碎玻璃与塑料残片散落一地,苗志蹲在被砸烂的摊位前,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发卡的塑料碎渣。光掠过锋利的边缘,折射出一瞬细碎的虹光,转瞬便湮没在集市的尘嚣里。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摊主们躲闪的眼神、故作忙碌的身影、攥紧衣角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这片鱼龙混杂的市井之地。
风卷着尘土与废纸,在空地上打了个旋,飘向集市尽头。疤脸带着两个手下,正蛮横地从卖菜妇人手里夺过一把葱,推搡间惹得妇人低声啜泣,却无人敢上前半句。苗志垂眸,将未被损毁的货物一件件收进粗布布袋,动作慢而稳,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仔细。他脸上没有怒色,没有惧意,只有一层冰潭似的平静,沉得不见底。
他心里清楚,从货摊被踩碎的这一刻起,他在这片八十年代弱肉强食的土地上,便不再只是为养家糊口奔波的小贩,他要活下去,要赚钱,更要硬生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片刻后,他重新铺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将完好的货品一一摆齐:塑料梳子仅剩三把,发卡残剩五枚,纽扣滚了一地,他俯身一颗颗拾起,用衣角擦去尘泥,码得整整齐齐。最让他心疼的是小圆镜,尽数碎裂,这是今最大的损失。他在心底默算:进货十一块三毛,上午卖出六块一毛,剩余货品价值约莫四块,被疤脸踩毁的货折价两块——算下来,今实打实只赚了三块一毛。
可明,还要交一块五的保护费。
苗志将最后一颗纽扣归位,拍掉手上的灰土。集市的气味混杂而浓烈,烤红薯的甜香裹着烂菜叶的酸腐,炸油条的热油味飘在半空,混着牲口棚的腥臊,在午后暖烘烘的光里发酵,成了独属于八十年代城郊集市的烟火气,粗粝又真实。
“小伙子。”
身旁卖鸡蛋的老农压着嗓子,怯生生唤了他一声。
苗志转头看去。
老农左右探头,确认疤脸一伙早已走远,才佝偻着身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明别来了,他们说到做到,真敢往死里砸摊子的。”
“他们月月都收钱?”苗志语气平淡。
“每月十块。”老农长叹一声,满脸愁苦,“交不起的,就按天算,一天五毛。我这小本买卖,一个月也挣不下十块,只能天天交。你今没交,他们踩你货已是轻的,上月有个卖布的汉子不肯交钱,被他们生生打断两肋骨,至今还躺在家中。”
说着,老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肋下,眼神里满是后怕。
苗志微微颔首:“多谢大爷提醒。”
“听我一句劝,换个地界吧。”老农急声劝道,“城东也有集市,管得严,他们不敢去造次。”
苗志未再应声,重新蹲下身整理货物。前世的记忆如水般翻涌上来:赵大龙,城西一霸,1980至1983年独霸这片地下生意,1983年严打被捕,判了二十年。可他记得更清楚,赵大龙从不是孤家寡人,他背后站着一个人——道上人人尊称的三爷。
那是赵大龙的靠山,也是后来严打时,第一个把赵大龙全盘供出的人。
头渐渐西斜,集市人流稀疏下来。苗志将最后三把梳子卖给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收了九毛钱。他细数今进账,整整七块钱。扣除进货成本,净赚三块七毛,若不是疤脸毁了货,本该是五块七毛。他将纸币仔细叠好,贴身揣进内衣口袋,贴身藏好,这是他在乱世里攥住的第一份安稳。
收拾摊位,叠好床单,他刚要转身,两道身影骤然拦在身前。
不是疤脸。
是两个陌生男人:一人穿蓝色工装,袖口挽至肘弯,露出虬结粗壮的小臂,浑身带着蛮力;另一人身着灰色中山装,架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文,眼神却冷得像冰,不带半分人情味。
“你就是新来的?”工装男人开口,嗓音粗哑,带着混江湖的蛮横。
苗志站直身子:“是我。”
“懂规矩吗?”中山装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漠,“在这摆摊,要交管理费。”
“疤脸刚来过,说一天五毛。”苗志道。
工装男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是他的价,我们是赵哥的人,收的是月费。”
“多少?”
“五十。”中山装男人伸出五手指,指节分明,“一个月五十,交了钱,这片地界没人敢动你的摊子。”
周遭小贩瞬间噤声,纷纷低头缩肩,装作充耳不闻。卖鸡蛋的老农慌忙将竹筐往身后拽,背过身去不敢看;烤红薯的老头猛地盖上炉盖,哐当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整个集市骤然安静,唯有远处火车鸣笛,遥遥传来,更显空旷。
五十块。
苗志心底冷笑。1980年,国营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十上下,五十块的月费,与明抢无异。
“我没这么多钱。”他直言。
“那就别摆了。”工装男人一脚踹翻苗志脚边的布袋,货品散落一地,“明再让我们看见你,就不是踢东西这么简单了。”
中山装男人蹲下身,捡起一枚塑料发卡,在指尖转着把玩:“货色不错,哪进的货?”
“广州。”苗志答。
“广州?”中山装男人抬眼,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你跑那么远进货?”
“想赚钱,就得走得远些。”苗志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无澜。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工装男人迈步上前,堵在苗志面前。他比苗志高半个头,身形魁梧,工装敞着怀,露出浓密的毛,身上汗味与烟味混杂,凝成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子,我不管你从哪进货。”工装男人沉声道,“在这片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赵哥说了算。”
苗志缓缓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赵大龙说了算,那三爷呢?”
空气瞬间凝固。
工装男人的表情猛地僵住,像被冻住一般;中山装男人指尖的发卡应声落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周遭小贩虽埋着头,耳朵却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你说什么?”工装男人的声音陡然变调,带着不易察觉的慌。
“我说,三爷知道赵大龙这么收钱吗?”苗志的声音轻得像闲话家常,“一个月五十,十个摊子便是五百,一年六千。三爷能分多少?三成,还是两成?”
细密的汗珠,从工装男人的额头渗了出来。
中山装男人快步走到苗志身侧,压着嗓子,语气发紧:“你认识三爷?”
“认识谈不上。”苗志从容道,“我表哥在省城工作,上月三爷去省城办事,我表哥作陪,一同吃了顿饭。饭桌上,三爷提过一嘴,说底下人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话是他随口编的,却编得滴水不漏,像极了真事。前世他确知三爷本名刘三,是市里某位领导的远亲,借势在黑白两道通吃,1980年正值气焰最盛之时,可他更清楚,1983年严打,刘三是第一批落网的,刑期比赵大龙更重。
工装男人与中山装男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皆变。
“你表哥姓甚名谁?”中山装男人追问。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苗志淡淡道,“省城纺织厂副厂长,姓王。”
王姓是随口杜撰,可他知道,1980年省城纺织厂确有一位王姓副厂长,手握实权,即便这两人去查,也查不出半分破绽——副厂长何其多,谁又能辨是哪一位?
工装男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兄弟,方才……方才是个误会。”
“误会?”苗志弯腰拾起散落的货品,拍去尘土,“一脚踹散我的货,一句误会便算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中山装男人的态度也软了,没了先前的冷硬。
苗志将货品装回布袋,慢条斯理道:“月费五十,我实在交不起;一天五毛,疤脸已定了价。你们两边都来收钱,我该听谁的?”
“听我们的!”工装男人立刻接话,“疤脸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跑腿的!”
“行。”苗志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讲。”
“月费五十,我拿不出。”苗志从内衣口袋掏出今全部收入七块钱,“这是我今所有赚头,我给你们十块钱,这个月余下二十天,我安安稳稳做生意,你们保证,疤脸那边不再找我麻烦。”
“十块?”工装男人皱眉,“太少了。”
“十块不少了。”苗志道,“我一个月也挣不下五十,你们得紧,我大不了去城东摆摊,一分钱不交,你们半分也捞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戳心:“况且,若我表哥问起,我该如何解释?说我在城西摆摊,一月要交五十管理费?三爷听了,会怎么想?”
中山装男人脸色骤变,再不敢多言。
“十块就十块。”他咬牙应下,“但你保证,别在外乱讲。”
“我保证。”苗志数出十块钱——七块是今营收,三块从本钱里补齐,递了过去。
中山装男人接过钱,数了数,慌忙塞进口袋。
工装男人拍了拍苗志的肩膀,语气带着讨好:“兄弟,往后有事报我名字,我叫大壮,他叫眼镜。赵哥那边,我们去说,疤脸那边,你尽可放心。”
“多谢。”苗志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急于逃离这片是非地。
集市重新喧闹起来,小贩们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投向苗志,满是惊异与探究。卖鸡蛋的老农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小伙子,你……你真认识三爷?”
“不认识。”苗志实话实说。
“那你还敢……”
“吓唬他们的。”苗志将布袋甩到肩上,语气轻松,“大爷,明我还来,劳烦您帮我照看着,若疤脸再来,您知会我一声。”
老农愣愣地点头,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苗志离开集市时,夕阳已坠至西边屋顶,天空染成一片炽烈的橘红,云朵如烧熔的棉絮,铺满天际。街巷房屋投下长长的影子,炊烟袅袅升起,饭菜香漫在晚风里,是寻常人家的温暖烟火。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余钱:进货本钱十一块三毛,今赚七块,交保护费十块,仅剩八块三毛,加上家中存的三块,一共十一块三毛,不多,却够他再搏一次。
明,他需要更多的货。
苗志未直接回家,转而去往城东旧货市场。老周仍守着摊位,蹲在地上修理一台旧收音机,烙铁的焦香混着松香味,在暮色里飘散。
“周师傅。”苗志上前打招呼。
老周抬头,见是他,咧嘴一笑:“哟,小苗回来了?今生意如何?”
“还行。”苗志蹲下身,“周师傅,我想再进点货。”
“还要发卡梳子?”
“嗯,还有小镜子、头绳,另外……有没有香皂?”
老周放下烙铁,擦了擦手:“香皂?那玩意儿紧俏,要票的。”
“我知道。”苗志道,“但我听说,上海有种檀香皂,不要票,就是价高些。”
老周眼睛一亮:“你小子消息倒灵通!没错,上海檀香皂,一块八,不要票,我这儿没货,得去市里百货公司才能弄到。”
“您能帮我捎吗?”苗志道,“我多给您跑腿费。”
老周思忖片刻:“我有个侄子在市里上班,我让他帮忙带几块。你要多少?”
“先要十块。”苗志答。
“十块?”老周吓了一跳,“那可是十八块!你卖得出去?”
“卖得出去。”苗志语气笃定,“城西集市妇女多,香皂家家要用,国营的要票,我这不要票,贵点也有人买。”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是块做生意的料。行,我帮你弄,钱先付一半,九块定金。”
苗志数出九块钱递过去,又问:“发卡梳子这些呢?”
“我这儿还有一批,质量比昨的还好。”老周从摊位下拖出一个纸箱,“你瞧瞧。”
苗志开箱查看:塑料发卡红、蓝、黄三色俱全,光泽鲜亮;淡粉色梳子齿密而匀;小圆镜带塑料边框,背面印着牡丹纹样,精致耐看。
“多少钱?”
“发卡一毛一个,梳子三毛一把,镜子两毛一个。”老周道,“你要多少?”
“发卡五十,梳子二十,镜子二十。”苗志心算极快,“五块加六块加四块,一共十五。”
“对。”老周点头,“加香皂定金九块,总共二十四,你……有这么多钱?”
苗志掏出身上仅剩的八块三毛,又拿出家中带来的三块,凑齐十一块三毛:“这是十一块三,余下十二块七,我明卖完货便给您,可行?”
老周看着他手里的零钱,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笃定,叹了口气:“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行,我信你一次,货先拿走,钱明再结。”
“多谢周师傅。”苗志真心道谢。
老周帮他将货装入布袋,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那不是货品的重量,是他对未来的执念,是重生后攥紧的希望。
“对了。”老周忽然开口,语气凝重,“城西那边,是不是有赵大龙的人?”
苗志点头:“碰到了。”
“没为难你吧?”
“解决了。”苗志道,“交了十块保护费,这个月安稳了。”
老周长叹一声:“那帮混账东西……你小心些,赵大龙不是善茬,他上头还有人。”
“我知道。”苗志平静道,“三爷嘛。”
老周惊得抬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听人提过一嘴。”苗志含糊带过,“周师傅,您也多小心,这几年,风气要变了。”
言罢,他背着布袋转身离去,背影融进暮色里。
老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街巷拐角,夕阳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在风雨里扎的劲草,倔强又坚韧。
次天刚蒙蒙亮,苗志便赶到城西集市,选了个靠近路口的好位置——人流量大,显眼,是做生意的黄金地界。他铺好床单,将货品摆得井然有序:发卡按色归类,梳子成排陈列,小圆镜擦得锃亮,最惹眼的地方,摆上五块上海檀香皂——老周侄子昨夜送来十块,他先拿五块试水。
香皂裹着油纸,拆开一角,淡黄色皂体露出,淡而清雅的檀香漫开,格外诱人。
集市渐渐热闹,挎着竹篮的妇女三三两两走来,苗志的摊位很快围了人。
“这肥皂怎么卖?”一位烫卷发的中年妇人问道。
“两块五一块。”苗志答。
“这么贵?国营商店才八毛。”妇人皱眉。
“国营的要票。”苗志拿起香皂递到她面前,“您闻闻,檀香的,不要票,全市独一份。”
妇人凑近轻嗅,眼睛瞬间亮了:“真是檀香的……给我来一块。”
苗志用油纸包好香皂递过去,妇人从手帕里数出两块五,小心翼翼递来。
第一单,成了。
紧接着第二单、第三单,发卡、梳子、小镜子销路极快,短短一上午,五块香皂售罄,发卡剩十几枚,梳子剩五把,镜子剩八个。苗志细数进账:香皂十二块五,其余货品九块三,合计二十一块八毛,扣除成本,净赚十二块左右。
午后人流更盛,苗志将余货尽数摆出,又拆了两块香皂,待到头西斜,所有货品一销而空。
他坐在空床单上,清点今总收入:三十七块六毛。扣除进货成本二十四块,净赚十三块六毛,再扣去昨十块保护费,实赚三块六毛。
钱不算多,但他真正打开了市场,在城西集市,站稳了脚跟。
收拾好摊位,叠好床单,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集市人流渐渐散去。卖鸡蛋的老农走过来,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隐忧。
“小伙子,你今……赚了不少吧?”
“还行。”苗志淡淡应道。
“我都看见了。”老农压着嗓子,“肥皂两块五一块,你卖了七八块,还有那些发卡梳子,你这一天,顶我一个月。”
苗志未多言,他瞥见老农眼底的艳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心里了然。
“你小心点。”老农忽然叮嘱,“财不外露,这集市上,盯着你的眼睛多着呢。”
苗志点头:“多谢大爷提醒。”
他背起空布袋,转身欲走,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去——集市尽头,一个瘦小黑瘦的卖菜小贩正死死盯着他,三十多岁,眼小而阴鸷,见他回望,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菜筐。
苗志将那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口袋里的三十七块六毛,沉甸甸的,是他重生后赚到的第一笔“大钱”。更重要的是,赵大龙的人没来滋事,疤脸也未露面,那十块保护费,暂时换来了安稳。
走在归家的路上,苗志在心底盘算明计划:追加香皂订单,至少二十块;发卡、梳子尽数补货;再寻些袜子、毛巾这类刚需货品,拓宽销路。
天色渐暗,街巷亮起昏黄的路灯,收音机里播报着改革新闻,自行车铃叮当作响,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烟火气裹着时代的浪,扑面而来。
行至自家胡同口,苗志骤然停步。
那个瘦小黑瘦的卖菜小贩,正站在胡同口,探头探脑。
瞥见苗志的瞬间,小贩脸色一白,转身便跑,瘦小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胡同深处。晚风吹过,带来一股烂菜叶的腥气,苗志站在原地,未追,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这场交锋,远未结束。
与此同时,城西集市外,卖菜小贩一路狂奔,穿过三条街巷,冲到一栋破旧二层小楼前,喘着粗气敲门。
门开,疤脸立在门内,面色阴鸷。
“龙哥在吗?”小贩急声问。
“在楼上。”疤脸侧身让他进来,“出什么事了?”
“那个新来的……今赚了大钱!”小贩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亲眼看着,他卖肥皂两块五一块,至少卖了七八块,还有发卡梳子,一天最少挣三十块,只多不少!”
疤脸双眼眯起,寒光乍现:“三十块?”
“绝对只多不少!”小贩笃定道,“还有,昨大壮和眼镜找他,说了几句话便收了十块钱,再没为难他,我看……那小子怕是真认识什么大人物。”
疤脸沉默片刻,沉声道:“你在这等着。”
说罢,他转身上楼。
二楼房间内,赵大龙正坐在旧沙发上喝茶。他年近四十,身材不高却壮实,一道刀疤从眼角划至嘴角,面容凶悍,气场慑人。
“龙哥。”疤脸推门而入,“底下兄弟来报,昨被我们踩货的那个新来的,今赚了大钱。”
赵大龙放下茶杯,抬眼:“就是那个外地小子?”
“是他。”疤脸道,“他卖上海檀香皂,两块五一块,卖了七八块,加其他货,一天挣了至少三十。”
赵大龙低笑一声,语气玩味:“有点本事。”
“还有……”疤脸犹豫片刻,“昨大壮和眼镜找他,收了十块钱便作罢,听兄弟说,那小子可能有后台。”
“后台?”赵大龙挑眉,“谁的?”
“不清楚,但大壮眼镜态度转得极快,必有蹊跷。”
赵大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街巷,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在他疤脸之上,更显阴狠。
“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硬,“我亲自去,会会他。